4. 四只猫猫虫
说完送客之后，阿米拉把茶杯往托盘上一搁，说了句“有事喊我”，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阿利斯在原地站了会，才噔噔噔地上楼去书房，他要理清思路，整理一个大概的计划出来。
路过走廊的画像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向墙上的那幅“伯特利先生”。
画中人依旧端坐在那把第四纪风格的扶手椅里，腿上躺着翻开的书，姿态从容。
阿利斯抿了抿嘴唇，犹豫道：“我是可以向您寻求帮助的，对吗？”
“伯特利先生”平静颔首。
“当然。”
阿利斯不太了解祂现在的情况，“那，您具体能做什么？”
“伯特利先生”不紧不慢地回答，语调平稳，“可以随时给你开一扇通往漫宿的小门，但目前你是序列五，并不能在其中行走。”
“……好的。”
阿利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甚至不是虚界的门啊！《诡秘之主》版本的“挽歌儿小姐”！
祂接着说：“当然，我也可以解答你的疑问，告知你这个世界的隐秘。”
罗塞尔大帝限时体验卡喔，阿利斯心想，“伯特利先生”本来还能见见祂就没接触过的“网友”呢。
他记得大帝因为猜测出“门”先生的状态可能比他还差，没怪过把他引诱上月亮的“‘门’先生”。
虽然骗他的不是真正的“门”先生。
“好的，谢谢您。”
阿利斯礼貌地结束了对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也挂着“伯特利先生”，就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
画中人的姿态和走廊里那幅如出一辙，这整栋别墅里的所有画像都是“伯特利先生”。
阿利斯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纸，随手画了个简易的日历。
他手里转着亚伯拉罕经典风格的钢笔，一边没有章程的涂画，一边在心中默默思索。
“昨天，也就是我醒来的时候，是1349年的7月28日，正好比主晚了一个月。”
“是满月，也是周六，下次满月的话……差不多在8月26日。”
“书里最近的事件发生在五天前，也就是这周二，主找到那个心理炼金会的疯人院医生，把他发展成了线人，并得知了欧德·胡根的名字和‘万物皆有神性’这句极光会教义。”
“接下来书里就是跳过去的三周。”笔尖在纸上画出长长一道痕迹。
“我会参与明天的塔罗会，嗯，没有罗塞尔日记，也不是什么大事的铺垫。主这时候的行程很规律：周一轮休、主持聚会；周二到周六上午学习、训练，做一个值夜者，并在周六晚上值守查尼斯门；周日上午补觉，下午看情况去不去占卜俱乐部。”
他的笔停了一下。
“……如果我去那里蹲他，主在外界用硬币占卜的结果，会是可以去吗？”
“嗯，也许我也可以试着询问自身的灵性进行占卜，或者用水晶球施展占星术……”
“如果能占得到的话。”
能成功吗……他这个半吊子，主还绑定了源堡。
阿利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正捧着一本书在读的“伯特利先生”身上。
画中人并未抬头，“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我吗？”
“‘伯特利先生’，您现在是通过画和我交流的话，可以占星吗？”
“伯特利先生”继续翻动书页，“如果你不着急，可以在夜晚降临之后再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祂的声音从画框里传出来，不疾不徐，“现在的我只有投影过来的天使之王位格，没有对应力量，无法感知灵界，或是感知星界，不过，天黑之后，我能给你准确的占星结果。”
这么多年的占星人了，就算受限于环境，但如果连自然变化提供的客观信息都无法正确计算、推测、解读，祂都不好意思自称“门”。
阿利斯有点担心，“您只有位格的话，不会有事吧？我记得‘您’是因为格蕾嘉莉和祂容纳的星之匙特性被****污染，才会在**被****进一步污染，会影响到现在的您吗？”
他想起官方的设定里，就算是读者穿越自带高维俯视者的位格，也会因为知道了太多的隐秘而秒变外神眷者。
“不会，历史编织者编造了一重我未被污染的历史，在那一重历史被****渗透前，祂把我带到了虚界作为不存在之物而存在，也是因为这个，我可以通过画和你交流。”
“伯特利先生”的嗓音依旧平和，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祂说：“在星空放逐之地，只会有外神、暴君，以及黑暗的力量陪伴‘我’，而‘我’向本途径传达的话语，被扭曲成了完全相反的求助。”
说话间，祂抬起书脊，将书摊开盖在自己胸前，阿利斯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惊奇地发现那本书居然是《暴风山庄》。
对于第四纪来说，茜茜小姐的故事应该比较稀松平常……祂居然快读完了。
“能以这样不受干扰、不被污染的姿态重新回到地上，于我而言是奇迹。”
阿利斯情不自禁，“需要我帮您联系亚伯拉罕的后人吗？”
说起来，他这个姓其实和亚伯拉罕家族真没什么关系，他对他们完全无感，只是从前看书时，非常喜欢“学徒”途径，以及全文只有两句台词的“门”先生本人，才把读者名的姓氏改成了亚伯拉罕。
“不用。”
“伯特利先生”拒绝了。
祂很坦诚地说：“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带领亚伯拉罕家族重现光荣，不说庇护他们晋升序列四、序列二，就是消除满月的呓语，我也无能为力。”
再过个一年多近两年，主就可以庇护亚伯拉罕的族人了，阿利斯默默回想剧情，只不过，你也快牺牲了。
“阿利斯。”画中人忽然喊了他的名字，语气还是一样的平缓，“我很诚恳地说，亚伯拉罕并没有给你提供什么，也不会成为你的义务，当然，你也并不需要他们。”
阿利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是这样，他都不是亚伯拉罕的族人，所谓的亚伯拉罕出厂设置全是现编……不过，连满月呓语也编了还真是严谨。
还有比较重要的就是，亚伯拉罕家族是佛尔思的故事线，他确实不好掺和进去。
他想当诡秘侍者，不是很想和佛尔思一起去当星之匙，亚伯拉罕有一个佛尔思，以及一个可能出现的本族天使，已经可以说是重现当年的光荣了——毕竟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第四纪时辉煌无限的天使家族们？
阿利斯抓了一下头发。
还是想想能为主做什么吧。
如果主一定要在廷根故事的尾声用掉奇迹师的第二次复活机会，他怎么做才能更好地保护主在乎的人？
如果改变不了主的第二次死亡，至少也要做到这个。
老尼尔、科恩黎、邓恩队长……笔尖在纸上划过，他下意识地画了个五角星。
那伦纳德呢？
他还会加入红手套吗？
……毕竟是“命运道标上的光芒”，阿利斯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尊名。
他的命运，自己不去强行干扰的话，应该依旧会流向原定的河流吧。
他会从廷根的惨案里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会去追逐更强大的力量。
仔细想想，帕列斯哪怕在伦纳德去圣堂接受培训时时，也依旧寄生在他体内，和他一起听了寄生者相关的课程，如果女神有意去推动，伦纳德不会一辈子停留在廷根的。
女神对于诡秘之主的人选本来就倾向于天然同盟的克莱恩，主离开后，伦纳德和帕列斯……算了，再说吧，别提前糟了阿蒙就行。
唉，主、伦纳德，戴莉女士，廷根的复仇者们，最终都走上了猎杀因斯·赞格威尔的舞台，还有人在那里谢幕。
因斯·赞格威尔涉及住晋升半神，某个封印物涉及阿蒙祂哥，他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戴莉女士的话，现在已经调岗到贝克兰德了，阿利斯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下故事的时间线，这个时间段，她好像和邓恩队长已经见完了书里明确提到的最后一面……也许该用占星术预测一下什么时候适合他们结婚。
他至少、一定要为主做到这些，在他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里。
他希望克莱恩能轻松一些……
阿利斯捏紧了钢笔，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无辜的人们，神战他无法阻止，但至少，目前的廷根，有一些被特莉丝用来报复举报者的无辜生命、可怜的秸秆。
他能做点什么。
笔尖在纸面停下。
特莉丝，一个序列七的女巫……理论上旅行家可以很容易地杀死她，但现在的阿利斯完全不会战斗，戏法都变不流畅，至于记录官记录的能力……呃，不知道是没有准备，还是清零了，反正一个也没有。
阿利斯冷静下来，想想罗大师，绝对不能没有准备就去解决她，唉，如果现在是序列四，还可以用半个神话生物形态强行逼疯她和雪伦夫人、兰尔乌斯等等人，但这不是没有嘛……
放一边，先想想怎么帮助马上要被她残害的人。
阿利斯低声喃喃，“现在去改变的话，虽然没有办法挥散时代浪潮中麻木绝望的群体意志，也无法捣毁邪神诞生的温床，但应该也能挽救那些，即将死去的人。”
……他只能做到这些吗？
他只做这些真的足够吗？
阿利斯盯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符号，觉得脑子里塞满了想法，每一个看上去都很有道理，但每一个又都是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也许我该把‘骄阳先生’留下来。”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想都想了，那就继续顺着往下想。
“祂拥有纪元以前那个时代的记忆，就算是第二纪作为隐秘教派领袖的祂，也真正拯救、庇护过人类，暂时不用考虑锚点获取的话，祂应该有办法，或者有切实的想法来改变这个仍旧由非凡影响的世界吧。这个时代依旧有可怜、无辜的人类被压迫，只不过是压迫者从古神，变成了人类。”
阿利斯很有自知之明，他一个准高中生，能背下政治课的学习内容、在考试里拿高分已经很优秀了。
更具体的事情该怎么做，他只有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
而他并非“空想家”。
本体更是一个旁观者。
阿利斯垂下眼，看着自己垂落在胸前的银灰色头发，晨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从发尾上划过，他看着那抹流转的微光，心念一动。
“历史编织者可以把过去的人带到现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骄阳先生’那样会引起太多真神的恐慌。”
“我虽然没办法，但一定有人有的，实地考察这种事我还是能做的。”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念起了阿米拉的尊名。
“多重历史的巡礼者，漫宿主宰的神示使徒，辉光降下的引路人……”
话音未落，回忆里阿米拉的面容陡然变得“鲜活”，像有一只打气筒的管道伸入了平面的回忆画面里，给那张扁平的人影充上气，最后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眼前一晃，阿米拉就出现在了书桌边，手里甚至端着那时的茶杯。
祂从回忆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突然喊我？”
阿利斯把自己的想法和祂说了。
阿米拉听完，把空茶杯放在书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无声无息。
“这很难实现。”
“如果是清醒的本体，当然可以把历史之中无非凡能力者的投影带到现在，但现在祂只是个人机，主动祈求也只能拉到序列二以上。”
至于画廊……阿米拉微微侧了侧头，祂只有未成为现实历史的历史中，那些序列一以上，最后流入虚界的不存在之人的画像。
见他不解，阿米拉详细解释道：“你可以把这个过程想象成实验室里的过筛。”
“非凡者是石头，序列越高体积就越大，普通人是沙砾，只有本体清醒时，才能主动更换能留住沙砾的筛网。”
“或者你想想‘古代学者’召唤历史投影，也只有足够强大的本体，才能把意识降临到那个投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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