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隔着屏风看到了一个清瘦如竹的身影,只是一眼,她就知道这人是袁基。

“陈王殿下。”袁基向从屏风后出来的刘宠作揖,也对葛玄做作揖了,但没有称谓。

袁基没有唤她。

但葛玄看见袁基的嘴颤抖似的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眼底破碎也被藏在一瞬的低头下。

刘宠没有管他什么破碎不破碎,径直走到上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道:“袁公已经称霸北方,手握重兵甚至能和曹操一战,不再是从前需要本王救援的人了。这次来是想做什么?来看本王笑话?”

她还记着袁基囚禁葛玄的事,就算他现在实力雄厚,甚至能帮到她,她也没给他好脸色。

“在下得知殿下安全归来,念及往日相助之恩,特意前来探望。”袁基没有挂上那张虚伪的假笑,所以也让他下面说的话听起来真挚了许多。

但刘宠依旧不买单,到底是想念谁,她还不清楚?她语气生硬道:“别客套了,直接说吧。”

“在下欲与袁氏归顺殿下。”

刘宠挑了挑眉,看了眼葛玄,葛玄脸上玩味的表情逐渐浮现,她也觉得狐疑:“这个时候?你确定?我现在可是人人得以斥骂的假陈王,这个时候你但凡与我沾上关系,可就成罪人了。”

“如此乱世,谁人不是反贼,但只要反贼能终结乱世,世人也会歌颂她为英雄。殿下离去两年,手下将领大臣都在为你坚守,足以见得殿下得人心,是明君。东汉不缺英雄,却缺明君,所以在下看好殿下。”

“喔~所以你之前归顺我不是因为看好我。那这次呢,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看好我,而不是因为……啊?”刘宠说着看向葛玄,收获葛玄一枚鄙夷的笑眼后,她摇晃着手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哎不管了!军中还有许多要务要处理,葛玄,你和袁基谈,把结果知会我一声。”

中原的寒风掠过屋内,在温暖中不经意浮出的寒意,会让人不自觉想往屋内另一人身上靠拢。

葛玄也很久没见他了,袁基如此破碎的神情她只在袁基亲人离世时短暂看过一眼。

所以她也是他无比重要的人吗?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葛玄道:“你不是要重振袁氏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无论得卿之心,抑或得卿之身,总需卿活着方有意义。你那日走了后,我一直在想,没有你难道我就不能活了吗?但我发现我不行,你走后每一日我都无比煎熬,我知道,你要兵和权,所以我要把北方打下来,届时你自然会需要我,可……可我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

袁基红了眼眶,声线像被人抚弄的琴,颤抖、沙哑。就算在那种时候,葛玄都没有听过他如此直白的抒发爱意,也许袁基真的为葛玄的死伤透了心。

原来自己的死活也对某人有着如此大的意义,她有什么办法,只能更加怜爱这个需要自己的宠物了。

“我派人将柴桑那一块所有都打捞过,但一无所获,没有你的尸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的。但我、我真的感知不到你的气息了,我真的很怕你死了,而我与你最后一面却如此不堪……”

一滴泪从他眼尾滑落,他喉间哽咽再难压抑,转瞬便泪如雨下,砸湿手背与衣襟。他不肯低头,眼底光碎,抽噎不止,却还是那么自持,与生俱来的傲骨配以哭的梨花带雨的面容,更显一分独特的清贵。

袁基是会想很多的人,一个小小的念头都能引发他无数猜想,所以葛玄知道这两年袁基有多煎熬。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袁基的脸,声音也带了分沙哑:“你瘦了,也憔悴了。”

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鼻尖泛红,脸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轻轻往葛玄的手上蹭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与渴求。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

“双棺并椁,需两具亡魂相伴。你若当真殒命黄泉,我便来陪你。”

心底的酥麻传到了指尖,葛玄指尖一路滑落,揽住了袁基的腰身。她好想把他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好想狠狠蹂躏他一番。

爱意沉甸甸落在心头,葛玄怎么忍心把他抛弃?

“袁基,只要你听话,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们就还是像以往那样,好不好?”

“好。”袁基将头埋入葛玄怀中,乖顺又落寞,如同迷途寻栖的幼兽,静静依偎着。

“那现在,动用你的人,把记录陈王宗亲的宗正(官员)找出来。”

曹操已经集结兵队,刘宠他们也要尽快打下庐江,然后与刘备汇合攻占江夏,彻底占据长江以北,以长江为天然的防线抵御孙策,刘宠他们才能全力应对曹操。

“都给我打起精神!”

赵云一人走在列队操练的士兵前,目光紧紧追踪每个人的神情,像天空盘旋追踪猎物的老鹰:“北有曹操,南有孙策!此战我们不能败,败了就彻底无家可归了!而且我们不仅不能败,我们更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士兵们!你们有信心吗!”

“有!!!”一声声呐喊聚拢起来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刘宠站在队列前,看着士兵一张张“豁出去”的脸,心里虽然无法担保能打赢此战,但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两年过去,不知道孙策是否还一如既往的强劲。

上次出战,江东军队由孙权来指挥。许久不见那小子,刘宠远远看着他带军出战的阵势,倍感那身影都快要和他哥一样了,就是性子依旧沉稳少言。

她还真有点期待能在战场上和孙策再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不过经此一事后,作为陈家军主心骨的她已经被禁止上战场了。

刘宠忽然瞥见身侧的士兵脸色惨白,还左晃右晃似要晕倒。想来也极有可能是寒冬腊月的,这人感染了风寒也未定,便还是问道:“你脸色不是很好,生病了吗?要是生病了就去看军医。”

“不是的殿下!我、我没事!”士兵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刘宠脸上,但面色看上去愈发惨白,铁青的脸看上去像是怕什么。

刘宠思索自己语气没有很严苛吧?难道是她看起来凶?但军中无戏言,她说话的语气又重了一分:“没事?要知道你现在逞强,不把病治好,出道战场上……喂!”

这人没等刘宠把话说完,便直直昏死坠地。

刘宠其实一直都知道,不少人家会把女子女扮男装推出去,顶替家中应征入伍的男子,美其名曰家中要有男子看守,要有男子传宗接代,然后把女子推出去送死。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军队中早就司空见惯,所以也不会有人揭发她们。

只是刘宠从不觉得这事会发生在自己军中,还被她亲自撞见。

这人是来月事了,天寒地冻还要操练,身体本就吃不消,再加上突然被刘宠一番好心的质问,这女兵最终没撑住,晕倒了。

军医稍加治疗,喂了些驱寒的汤药,女兵也苏醒过来。她醒来见到刘宠和葛玄居然坐在自己床头,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惶恐:“殿下,主簿,求你不要处死我,我、我可以上场杀敌的!我、我不比男子弱,我一样可以冲锋陷阵!”

刘宠也有被月事折磨的经历,特别是战事紧密的时候,过于操劳,又忧心忡忡,她疼的都要在地上打滚,但面对外人也只能强装无事。

明明就是很大的事!生理的疼痛在社会洗礼下,变成了女子难以启齿的耻辱。

这个时候她就很气愤,女子已经要承受生育之痛,每月还有月事困扰,为什么男子什么苦也不用受,就能将女子压在身下?

刘宠越想越气愤,道:“何故要处死你,本王就算要问责,也是问责背后送你去死之人。既然有你替兄从军,就有第二人替父从军吧?你知道她们在哪个营吗?本王想单独成立一个女兵营,从事一些更能发挥女子优势的战事。”

见女兵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葛玄眼神也柔缓下来:“你忘了,殿下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只有女子才懂女子的处境。我们不会害你,只是感慨你们存在的意义,女子就算打胜仗,立大功,功绩最终都不属于你们。就算打完仗,你们也会被遣回家中。男子希望女子拼尽全力,却又不希望你们得到功名,这不公平。只有更多的女子得到应有的待遇,才能鼓舞更多的女子站起来。”

军医诊治的屋子很小,一盏烛火就能点亮整间屋子,可女兵看去,不知为何那光亮都聚集到了葛玄和刘宠头上……

女兵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殿下和主簿这样的贵人,离我这个小小的士兵很遥远。就算世人如何传颂你们的事迹,说你们如何爱民,我都觉得与我这个只想活下去的人无关。可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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