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司徒钰不受控制地视线向下,最后定在他湿润的嘴唇上。

不自觉吞咽,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吻。

是他们的初吻。

那天是在高考结束的暑假,赶上天文馆要举办特殊活动,她觉得好玩就兴冲冲去看,没想到回家的半道遇到徐如恂。

他当时已经考完驾照了,还配了一辆拉风到骚包的车子。

彼时正坐在驾驶座里,用很欠扁地语气问她:“不是吧,怎么能有人连挂两次科目三呢?”

司徒钰疯狂翻白眼。

见她吃瘪,徐如恂轻弹了一下她额头:“别翻了,要是翻不回来可就得上医院了,这得挂什么科?神经内科?”

“滚滚滚,你少咒我!”

一把拍开他的手,司徒钰满脸不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现在真是碍眼极了!

脑袋里闪过一大堆捉弄技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选择了一个最荒唐的。

她主动亲了他一下。

因为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技巧,还亲偏了,最后淡淡的口红颜色落在他嘴角和面部皮肤的交界处,一深一浅。

比起司徒钰,徐如恂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他皱着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像是古早电视剧中被意外轻薄的女主角一样,红着耳朵往后躲。

“你干什么!”

司徒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自尊心作祟,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所以哪怕理亏,也只是藏起心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我想试试。”

徐如恂别开眼神,心脏慌得厉害:“试什么?”

司徒钰煞有其事得解释:“这段时间薄开颜拉着我看了好多西方的爱情电影,里面说接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享受,很适合解压放松。”

“所以你就来和我接吻?!”

徐如恂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不自觉间,他用手指尖碰了碰那个位置,柔软的嘴唇和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好像正发着烫,让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在摸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用震惊和慌张来形容。

他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很严重的那种!

但但诡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痛苦和气愤。他无法给出答案,过往看过的各种书籍也没有说过此刻的情境下该怎么办。

大脑乱作一团,徐如恂最后只是磕磕巴巴道:“你、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亲别人!”

司徒钰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别扭与羞怯,她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只当是两个人的皮肤进行了触碰,就跟体育课上的身体冲突一样。

所以就现在来说,她看着徐如恂好像能滴出血的耳朵,反倒是觉得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道:“别人当然不会啦,因为是你呀!”

徐如恂一愣:“什么意思?”

故意不答,司徒钰又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

语噎一瞬,徐如恂深深呼吸,看向她时一瞬不瞬,语气也十分僵硬:“没有。”

“我也没有。”

司徒钰摊摊手,似乎是觉得很失望:“看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徐如恂没接话,似乎是默认了。

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此刻电影里的测谎仪出现在眼前,那象征异常的红灯大概会非常耀眼。

还会伴随着尖锐的鸣笛,响亮地告诉所有人,他说了假话。

“不管你认不认,你刚刚说的话我听到了,而且当真了。”

男人捧着她的脸,说话时指腹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

被拉回思绪,司徒钰抿起嘴角,故意岔开话题:“松开。”

“不松。”

才不上她的当,徐如恂板着脸,严肃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真怕又反悔,徐如恂停顿半秒,赶在她开口前又补了句:“我现在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司徒钰瞪大眼睛:“不是,那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司徒钰,到底是谁耍赖?”

兀的,徐如恂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道:“这样好了,如果你接下来说的内容我不喜欢,那我就只能把你亲到改口了。”

完了,遇到真无赖了!

司徒钰倒吸一口气,气得不轻:“你这跟要挟有什么区别!”

“对,就是要挟。”

徐如恂挑眉,漫不经心道:“司徒钰,软的你不吃,那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所以,你想怎么选?”

夜风好像燥起来。

裙摆被吹得贴到小腿上,她不敢动,怕等会又转而去缠他的裤脚。

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对于这种濒临崩盘的感觉并不擅长掌控。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要向温子默表白时,并不期待也不迫切,原来二十二岁的司徒钰其实已经不喜欢温子默了,她只是在完成青春的遗愿,假装那一刻的自己还是十六岁。

而眼前这个人,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让二十二岁的司徒钰束手无策,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人兴奋又上瘾。

她又想起这些年看过的各种爱情电影,情到浓时,导演们似乎格外钟爱女主角们的表情变化,她以前以为是种镜头美学,现在才恍然,那其实是情感美学。

吞咽一口,她战栗着嘴唇,小声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和你谈恋爱的准备。”

“先出发,再准备。”

徐如恂笑了,一点点地诱惑她迈出第一步:“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和我试一试?”

司徒钰憋笑,歪着头:“那你想吗?”

“怎么,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他话音刚落,司徒钰就用额头狠狠地撞了下他眉心。

完全意想不到,徐如恂承受下来,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司徒钰此刻居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大概是兴奋吧。

她这样想。

来自血液、肌肉、器官、骨头全都凝聚在一起的兴奋。

仰着头,她就像当年那样,在他嘴角和脸颊的交接处,轻轻落下一个吻,小声道:“那我们就试试。”

一口气憋在胸口,徐如恂搂她搂得更紧了。

他颤抖着嗓音,求证似的问:“我这算是,求爱成功了对吧?”

“噗——”

司徒钰没忍住,吐槽道:“好诡异的用词,你以为你在拍《动物世界》吗?需要我给你配一句春天来了吗?”

“春天不就是来了吗?”

嘴角噙着毫不遮掩的笑,徐如恂不太熟练地学着电视节目里的播音腔调:“我的心脏说,此刻就是万物复苏。”

/

有关和徐如恂谈恋爱的这件事,司徒钰很难找到人分享。

跟哥哥说,他大概会抄着家伙去揍他一顿。

跟妈妈说,她大概会先联系律师准备各种协议。

怎么都想发泄一下自己富足到快要溢出来的欢快因子,最后,她决定趁着薄开颜正因为画展顺利收官心情正愉悦的时机,向好朋友分享。

这天是周六,薄开颜雷打不动地到酒吧玩,就为了听某个地下乐队主唱一展歌喉。

迟蔚也在,据说那个乐队的酷飒鼓手就是他的新女友,一个地道的京市人,来“南漂”的。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告诉徐如恂自己要去酒吧玩,但这个人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她才化好妆,就收到微信消息提醒,问她今晚什么安排。

司徒钰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那边回:【什么?】

【你想不想吓迟蔚一跳!】

【?】

【我打算等会去找开颜,告诉她我们正在谈恋爱,迟蔚也在,你想想如果能拍到他震惊的表情包,该多有趣啊!】

徐如恂不予置否,欣然同意。

但显然,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情场高手迟少并没有出现司徒钰想看到的模样,反而冷笑一声,鼻孔出气。

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很不满意,司徒钰没好气地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迟蔚喝了口酒,老谋深算:“天机不可泄露。”

懒得搭理他,司徒钰又去看薄开颜的反应。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几秒的沉默后,爆发了强悍的尖叫,不可思议写满了整张脸,看看司徒钰,又看看徐如恂,似乎是真觉得很难接受。

司徒钰赶紧道:“来喝点水喝点水,别激动啊。”

薄开颜拒绝了,并义正言辞地质问:“你之前不是说,就算这个世界上的雄性只剩下徐如恂,你也不会选他的吗?”

司徒钰一下子就噎住了。

她还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更加锐利的目光。

不自然地咳了咳,她有点心虚:“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嘴角都抽搐了,薄开颜还不死心,又问:“那你不还说喜欢一米八八以上身高的人吗,徐如恂才一八五!”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司徒钰回答,三米之外的当事人就坐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冷不丁道:“这个世界上有一项发明,叫做增高鞋垫。”

一旁的迟蔚险些把酒喷出来,气得“哎呦”一声,显然很无语:“多卷啊,一八五的人还要垫增高鞋垫,你让我们一八零的人怎么活!”

三个人异口同声:

薄开颜:“你一米八?”

司徒钰:“你有一米八?”

徐如恂:“你不是一米七九吗?”

“……”

恶语伤迟心。

比了个“嘘”的手势,迟蔚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住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米七九的男人!”

四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七点半,备受瞩目的那支地下乐队登场了。

司徒钰本来也是想见识见识这乐队有多大的魅力,但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她瞥了眼看到是妈妈的来电,不敢耽误赶紧跑出去接。

司徒俪女士并不封建,甚至很支持她出门玩耍,只要不是太过火她都是不会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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