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陌生的星球

陌生的星球。吉来睁开眼，第一瞬间，脑子浮现出这个想法。

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平原，枯草遍地，石块横生，不见一人。抬头看，天空无云，零星的几个黑影徘徊。吉来推测，它或许是鸟。

从上到下，瞭望四周，绿色仿佛绝迹，全是如沙的黄。吉来揉了揉干涩的眼，忽地见黑影正变大，他睁大眼睛，发现并非错觉。

那是只飞机般庞大的巨鸟，双目猩红，尖而长的喙发出一声刺耳的啼鸣。它披一身黑羽，疾速下坠，像乌云似的倾轧而来。

空气仿佛被挤压，窒息感令吉来喘不过气来，心蹦到嗓子眼，四肢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巨鸟越近，叫声越高亢，吉来几乎能瞧见它嘴中的獠牙，细密、锋利，宛如锯齿，叫他不顾手掌的擦伤，撑在硬锐的碎石群里后退。

鲜血的味道似乎被鸟嗅闻。它猝然合嘴，喙往两边裂，开到脖子根，露出俏似人脸的微笑。诡异得令吉来升起一股勇气，捡起石头，奋力丢向高空。鸟一个飞旋避开。它尖叫一声，好似嘲弄，双翅振动，猛地一头扎下来。

吉来的头发被气流吹起，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他想跑。他应该跳起来，滚也行。可吉来控制不了自己。他恐惧得几乎要落泪。

就在巨鸟长喙将至时，一束灼热的蓝光线精准从侧边洞穿它的嘴。接着吉来的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腾空，黄澄澄的天倒映在眼瞳里。他感到自己被人提起。来人力气一定大，身手出众。对方头也不回，往巨鸟射的炮弹却没一个落空。

嘭的一声，巨鸟砸地，血从孔洞溅射出，染红四周。它一动不动地躺倒，殷红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草和鸟的身影都在变小，几分钟后，消失在吉来的视线里。

他们停在一片碎石堆，几声细弱的鸣叫，不见枯草。

等吉来被放下时，他脸色比见到巨鸟时还苍白。那人不嫌累，提着他飞奔，一路跳上跳下，左摇右晃，可苦了吉来，胃里翻滚想吐，脖子又勒得要窒息。

他撑着和自己腰间一样高的灰石，干呕数声，肚子里不断逼上咽喉的恶心感才褪去些。吉来掏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纸巾，抹了把嘴，才有心思看救命恩人：银发白皮，眼珠蓝得发光。一身白色紧身连体衣，顺滑冰凉，看不出材质。

那柄银枪插在腰间的皮扣上，看到它，吉来想起浑身弹孔的巨鸟，害怕涌上来，他赶紧移走视线，脑海中的鸟尸挥之不去，在眼前若隐若现，连救了他的人也显得面目可怖。

想什么！吉来怒斥自己乱七八糟的怜悯心，那鸟可是差点吃了你。他神情郑重，“谢谢你救了我。”

对方看了一眼吉来手中的纸巾，才转向吉来，定定瞧了好几秒后，他咧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说了句话。

陌生的语言让吉来眼前发黑。好不容易遇上人，结果语言不通。他欲哭无泪地摇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那人低头在腕表上点击几下，又开口。这次吉来听懂了。那人微笑着，说话却很奇怪。“人类？”

吉来心惊这句话的意思。“呃......人类怎么？”

他耸耸肩，“我叫皮泼，维兰德汤谷公司的一名研究人员。”皮泼困惑地问，“这个星球，人类无法生存。你怎会在此？”

皮泼的视线上下打量吉来，蓝目有洞察人心般的力量，吉来感到赤身裸体般的羞耻。“我不知道。”他别过头道。

“这样吗。”皮泼点头。吉来看不出他信没信，他本来忐忑，心底打了好几个腹稿，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尽管他也一无所知。

皮泼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标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吉来没反应过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吉来扪心自问，方才的巨鸟，他毫无对抗的力量。而面前的人，虽然古怪，但实力不俗。对方应该没有害人的心思吧......不然为什么救他？

他应该和皮泼同行，好歹比一个人安全。可......吉来犹豫着措辞。该怎么开口，让皮泼带上自己这个累赘？

皮泼出声：“你方才四肢不能动，对吗？”

“啊？”

“面对微笑鸟的时候，”皮泼的手指朝两人来的方向一指，“那只要捕杀你的生物。”

“是的。”吉来脸上一红。他知道自己被吓得身体发软，没想到这么明显，皮泼一下看出来了吗。

“地面的植被叫矢草。微笑鸟的叫声会刺激矢草散发出无味的气体，内含毒素，麻痹人的神经。等人失去力气，便是微笑鸟享用大餐的时候。”皮泼见吉来脸色一白，露出安抚的、充满自信的微笑，“和我一起吧。我会保护你。”

吉来愣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出的夸耀自己优点的话堵在咽喉。皮泼的主动反而让他生怯。他好担心有阴谋，也害怕给人添乱。但——

拒绝？不可能。吉来咬了咬牙，大脑焦灼思考半响，决心把选择权送出去。他袒露道：“我很想答应你。可我只会拖后腿。”他垂下眼，看着皮泼被紧身衣包裹出的劲瘦腰腹，难以想象方才就是这幅身躯，提溜着他跑了数公里。

吉来没注意到这话说出，皮泼的眼珠有一瞬间的全白。人类这么一个自私利己的种族，怎么会不逮住求生的机会？皮泼清楚任由吉来孤身待在星球，不超过一日，不——连一天也不用，随便来几个生物，哪怕再孱弱，也足以把这个人类撕碎。

他难得生出好奇。“为什么不直接答应？”

“你很厉害。”

“所以我能保护你。”

吉来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他两毫不相干，皮泼凭什么保护他？凭他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和你相反，我力气小，体质脆弱。”他扯了下衣领，歪过脑袋，露出泛紫的勒痕，“你看。”

皮泼凑上前，冰冷的指尖拂过，吉来被冻得浑身一颤。皮泼下意识用力去握，被吉来挣扎着拍打手臂，他才放手。“你的皮肤太嫩了。”皮泼见吉来捂着红紫的脖颈不停咳嗽，“你连最薄的脆果也咬不开，反而会被划破皮肤。”他肯定地说，“你需要我。为什么要拒绝？”

吉来本来没想要拒绝，但皮泼突然的暴起令他惧怕，刚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脖子会被扭断。莫名的，吉来觉得皮泼有这样的力量，不敢看他，埋着头，衣领斑驳的血迹入眼，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的辣疼，脖子也犹存窒息感，嘶痛一声。

皮泼打开腰间的皮甲，递上一个药剂状的东西。“喝了它，你会好受许多。”

吉来犹豫着接过，喝下后，表情变得十分诧异。真得不疼了。他再一看手，伤口有愈合的迹象，缓慢地结血痂。“高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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