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珏不敢相信,又细看了几眼,那几行字亦是她龙飞凤舞的字迹没错,可内容却------
经书刹时变得烫手一般,贺珏猛然合上书!
她这是怎么了?
“------妙适清净,是菩萨位。爱乐和合,性无染着。男女相悦,即是法身。情生一念,皆成真如------”
裴策没察觉太子心里惊涛骇浪,挑明了来意:“殿下-----该回京了。”
“什么------?”
裴策这才觉得太子怪异极了,心不在焉,神思不属,脸色红得极不自然,再一见他手上紧扣着的东西,转念便知道这定是出自宋娘子的手笔。
裴策重复道:“云溪桥修好了,贺岚的人适才过来递了消息,属下才知,云溪桥昨日已能通行,我们白耽搁一天了。”
贺珏起身,像是半天才意识到裴策在说什么。
他转身看着窗外,如玉一般的手指搭在窗棂上,看着思齐斋前面一条寂寂无人的小道,喃喃道:“是,该回了。”
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没理由去问,为何她抄错了经书,抄经书的时候在想什么?
抄错了行,抄漏了字,尚可理解;如何抄了别的?
哪里来的闲书?
她不知道这经书是送与谁的?什么话也敢往上面写?
他要用许多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立刻冲下楼去找她问个究竟。
这简直是昭然若揭的-----
贺珏不敢深想。
裴策见他这幅模样,忧心不已——云溪桥若是再不修好,迟早要出大事!
当初来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知道他两年的时间里从未断过念想,还是信了他的鬼话,什么来看贺岚!
当初就不该相信他一个字!回宫之后,定要想法子让他忙得晕头转向,再也生不出旁的心思来。
裴策这边暗下决心,贺珏突然问他:“贺岚呢,他怎么不回来?”
“说是想再等等,好歹把手上的茶卖了再回。”
贺珏揉了揉眉心:“你收拾一番,我去与太妃辞行。”
裴策松了一口气,只见太子已经跨出去了,又回头,将经书放入袖子里,这才走了。
裴策暗自翻了个白眼,谁看你的!
静昙院那边自是更早收到了贺岚的消息,满以为桥修好了,他不日便回,谁知竟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来宛南的头一年便这般艰难,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太妃今早见过贺岚遣来的人便躺下了,像是病又重了几分。
贺珏问过方医才进来,屋子里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他坐在榻边的圆凳上,虽想抚慰,眼下山庄的境况到底与他隔了一层,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
“太妃不必忧虑,贺岚打小就是执拗性子,做什么就要做成,且总是比别人做的好,再耐心等几日,等他的好消息罢。”
太妃悠悠叹了口气:“殿下太看得起他了,往日在宫里,什么人不尽着他用?他要什么没有?自然是做什么成什么,那是他的本事吗?是他那个身份!眼下是要什么没什么,沿路都要打点,一处没照应便功亏一篑,做一桩买卖难如登天,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该跟殿下诉苦的,殿下当我胡说罢。”
贺珏心里不是滋味,可历来皇室兄弟之间绝不可能如寻常百姓家一般亲热、纯粹;更何况成王败寇,贺岚被贬,虽然是他咎由自取,可他现在是储君;很多话由他说出来,说不出的怪异。
他只好道:“太妃放心,答应的事我记着;别说贺岚是我弟弟,便是看在您看顾过我两年的份上,我也不会置之不理。”
太妃眼眶发热:“要殿下为我们母子操劳,真是过意不去。”
贺珏起身拍了拍太妃的手:“您好生歇着,叨扰了这么多天,眼下石桥已能通行,我也该回宫了。这一去,只怕日后------。”
满腹的惆怅,不知从何而起。
“殿下您是储君,宫中朝中多少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不必惦记我一把老骨头;这阵子要不是您,宛南只怕要闹灾荒了,您来了,是老天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眼看着殿下婚期在即,我与贺岚待罪之身实是不配相贺,只望殿下得一贤内助,与林家娘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贺珏勉强笑道:“太妃何必这么说,贺岚不在,官府的人过不来,我不过替他尽一份力罢了。”
太妃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贺珏陪了一会儿,宽慰了许久,才缓步走出院子。
一连晴好了数日,群山笼罩的山庄四处是逼人的绿意,可看久了,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以她的性子,着实是难为了。
已快午时,天气渐热,庄子里本来就人少,眼下更是连个人影也见不到。
贺珏慢慢朝思齐斋走去,他跟太妃说话这会儿,裴策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那箱子皮影戏,他会找个理由送给她。
至于辞行------
不必了。
有些话既注定问不出口,不见也罢。
行至思齐斋下,他突然觉得有两道视线沉沉地落在自己的肩上。
他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一抬头,果然看到裴策“目光如炬”盯着他。
他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他是贼不成,要他这样看着。
他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再说了,他便是真要去灵犀院与她辞行,那也是应尽之分,如今她是云岫山庄的主母,受了人家连日招待,不应该去辞行?
虽说,招待得不怎么样------
他生了逆反之心,与裴策四目相对,偏偏就不进来。
裴策斜靠在窗边,比他自在,闲闲道:“殿下,行李收拾妥了,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办?没有的话,那我这就叫沈昭去备车?”
贺珏从未觉得裴策如此讨人厌过,决意回宫后嘱咐他阿爷裴侍郎,日后在家也唤他阿福。
他瞪了他半晌,裴策毫不吃压力,睁着无辜的大眼道;“殿下,您站在那里干什么?又不想回去了?”
贺珏气得半死,偏拿他没办法,没好气道:“走就是,催什么催?”
一阵笑声突然随风飘来。
楼下的和楼上的都听到了,同时紧张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裴策正想开口激将,只见刚才还说要走的好殿下,连半刻犹豫都没有,便朝湖边走去。
这一定是疯了!
贺珏把裴策抛到九霄云外,循声而去。
反正又没特地去灵犀院,不过是路上偶遇罢了。
从游廊穿过,行至于思齐斋右侧的园子,宋扶主仆二人正在放风筝。
现在可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太热,又几乎没什么风;他立在柳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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