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方七娘咬牙切齿。

在被拉去卖的那天,方七娘趁着守备喝醉,偷了火折子,摸到李仁义在镇外新置的宅子。

这宅子他掏光了家里的积蓄,放满了攒了半辈子准备升官之后拿来欣赏和显摆的书画古玩,家私家具刚刚添置好还没住热,就被方七娘一把火烧了。

身后嘈杂声起,宅子里的人哭爹喊娘,下人们都忙前忙后急着灭火。方七娘站在远处,很兴奋。

她亲眼看着那房子慢慢被烧成灰烬,一堆人站在门口无能为力,李仁义跪倒在地上双手拍地,痛苦万分。

她因为太过高兴,全身都在颤抖。

后来,她跑啊跑啊,跑过码头,钻进运煤的船,藏在隔间里,一路到了云州最乱的地带。船停码头卸货的时候,她藏不住,还是被人发现了,转手就被卖进了窑子。

说到这里,方七娘往前走两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吞下肚。

她面无表情,好像只是说别人的故事说得口干了。

“苏姑娘你不知道吧,窑子里各式各样的人可多了。有卸了官袍来偷腥的衙门书办,有押着私货顺路寻乐的镖头,有卖了家当来赌钱的庄户,也有看起来很斯文喜欢吟诗作赋的书生。男人喝了酒,抱着女人,话就多了。”

“我学会了听他们吹牛,听他们抱怨,听他们不小心说漏嘴的话,生意门路、货物往来、谁送了谁多少银子。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攒在一起,真的很有用。”

“后来我在常来的那个绸缎庄老板酒里下了药,翻走了他贴身藏的一叠银票,跑了。”

“再后来,我在江湖上混,我什么都干,什么都不挑。我帮流亡的逃犯藏身,替被坑骗的货主追债,给走投无路的姑娘们找个活路。只要给我足够的钱,我什么都能办,也什么都能办到。渐渐也有人叫我一声方七娘。”

院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苏厌觉得,方七娘好像一株血污里长出来的毒藤。

她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所谓的爱可以变成杀人的刀,而身体可以是讨生活的东西。

也许在一把火烧了李仁义的宅子的时候,她便再没信过这世上有善和情是无价的。

她饿过、被剥光过、差点没命过。

现在的一切都是她挣来的、骗来的、抢来的。

苏厌如鲠在喉。

“方七娘……”苏厌缓缓开口叫了她一声。

“诶!”方七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随机身子往后一靠,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笑容晃眼:“苏姑娘,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瞧我。”

她语调轻快:“你不用心疼我,也不用同情我。”她眼里明晃晃的:“你瞧,我现在多好啊。窑坊镇最大的赌坊,我有三成股,手底下一堆替我跑腿的、卖命的、打听事儿的,三教九流,到处都有我的人。我对他们也好。无数男人排着队想见我,就是为了一睹我的真容。”

她歪头看向苏厌,笑容甜美:“我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好过,这么自在过。那些旧事,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她没等苏厌接话,而是伸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枚九河灵璧。

“唯一遗憾的,是我没有想到,李仁义那种人害了那么多人,非但没遭报应,还一路高升,进了京,挂了军器监的职,协理云州。”

“我恨透了他,我就想要他死。”

方七娘说得云淡风轻。

她抬头看向苏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苏姑娘,你不觉得你找到鬼市那间铺子的过程很顺利吗?”

苏厌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再看方七娘,她脸上写满了骄傲。

“这块玉如何从陈府遗失,如何到了姓董的手里,这部分我没有骗你啦!“方七娘说,“不过,刚一落到姓董的手里,我就把它偷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像个分享高兴事情的小女孩:“我本事再大,到底是个江湖人。想扳倒李仁义,还缺你们。”她目光在苏厌和庄鹤止之间转了转,“偷玉的是我,糖水铺的老板娘是我的人,鬼市里给你指路的鬼面婆也是我的人,目的就是把你引到那铺子门口,让你亲眼看见那些真货。”

她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苏厌:“苏姑娘果然一点就透,我真没看错人。”她语气轻快又真诚,“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你。”

她这话说得坦荡。

“李仁义在做什么,我早就知道,我放出风声,就是为了引你们查。我要借你们的手把我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做成。”方七娘道,“你们若也想扳倒他,我们可以联手。我有人、有线、有他们运赃的证据。怎么样,这合作谈不谈?”

苏厌听到这里,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总算是捋顺了。

起初她一门心思要对付李仁义,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抢了庄鹤止的连机枢。

庄鹤止那个死心眼的,为了这件事情自尊碎了一地,不管是真寻死还是假寻死,他都和她苏厌捆在一条绳上。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安生。

所以,治李仁义,一开始就是为她自己扫清路和出口气的私事。为了自己能舒服能享福,她什么都愿意干。

现在,方七娘把底牌给两人都亮了出来,苏厌听着,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拿别人的心血垫脚的人。

不仅如此,李仁义还害得方七娘家破人亡。

就冲这个,她的心已经偏到方七娘这边了。

眼下这笔账再一算,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必须合作。

庄鹤止没像苏厌那样爽快应下。他在掂量。

他和苏厌想的不太一样。苏厌做什么都是随心的,但他是走一步得看三步。

在军器监当差,在权力网里周旋,见过的笑里藏刀、反面无情的事情太多了。

他没急着答应或者拒绝,而是先把桌上那块九河灵璧拿过来仔细端详。

东西是真的。这至少说明方七娘此刻没有在糊弄他们俩。

但是,庄鹤止觉得,东西真,话却未必全真。

他放下玉,目光落在方七娘脸上。

她身世是惨,动机也够狠,照她说的,她确实是铁了心要李仁义的命。这很好,仇恨往往比利益更可靠。

但是,她毕竟是个江湖人,所作所为都是江湖做派。她今天为了联手报仇可以同你掏心掏肺,你怎么能保证,明天她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又把你出卖呢?

在和两人坦白之前,她的手段和骗局可是精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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