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城主夫人虽乔装打扮一番，眉眼间那份独有的神韵，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眼神闪躲，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慌张道：“你口中的夫人是谁？我不认识，我就是个农妇。你放开我，我还要回去给家里人做饭。”
宋安语虽然没见过城主夫人，可昨天的墙角又不是白偷听的——那道声音，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里，才压低声音道：“城主夫人，我知道是你。”
城主夫人身子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我不认识什么城主夫人，你找错人了！你凭什么抓着我？快放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允恩挤了过来，道：“大小姐，这里人多，既然她不愿，把她打晕带走吧。”
“听到了吧。”宋安语直言道，“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走的，也不会松手。夫人若是想把周围的人都引过来，我也不介意。”
此时正是城主一家最怕惹人注意的时候，若真把旁人引来，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果然，听了这话，她面露犹豫之色。
宋安语放缓语气，安抚道：“放心，夫人，我们不会伤害你。”
既然已经被揭穿身份，城主夫人也没再藏着掖着，冷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杀了我吧，我是也不会把我夫君的消息告诉你的。”
宋安语悄悄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城主夫人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半晌，她垂下眼，再也没有挣扎。
周允恩在旁边道：“大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个地方。”
宋安语点了点头。
进了一家客栈，点了个包厢，关上门，她才松开城主夫人。
宴听南看向宋安语：“师妹，这是？”
宋安语点头：“没错，城主夫人。”
容轻月也盯着城主夫人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怀疑。
眼前的女人一身洗得发白、有补丁的旧衣，面色蜡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城主夫人的贵气，乍一眼看去，任谁也不会将她与城主夫人联系起来。
城主夫人倒也坦然，任由几人打量，只看向宋安语，道：“你方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夫人难道不明白吗？我想，你既然愿意跟我们走，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宋安语道，“至于我们能不能帮到你们，等见过城主之后，我才能向你保证。”
一听要去见城主，城主夫人顿时警惕起来，看了眼屋内四人，道：“你们要去见城主？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夫人若不信我们，我也没办法。”宋安语神色平静，“只是如今城里，还有谁愿意相信你们？那几个修士，我们既然敢与他们对上，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倚仗。”
为了能出这个鬼地方，大不了法宝武器全拿出来，就不信打不赢那几个修士！
城主夫人陷入沉默。
是啊，如今整个城里，还有谁愿意相信他们？
难道……只能赌了吗？
在她沉思的间隙，容轻月凑到宋安语身边，好奇问：“你到底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相信你？”
宴听南和周允恩也看向她，等着她揭晓答案。
宋安语道：“你之前不是说分析得再多也没用吗？哪里就没用了。我跟夫人说，城主为了救全城的人，自愿修邪术。然后她就愿意放下防备了。”
她说着，朝容轻月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容轻月：“……”
小人得志。
她在心底骂骂咧咧，刚一回头，却见宴听南看向宋安语的目光满是欣赏，周允恩则是满脸崇拜。
容轻月：“……”
本就破碎的心，顿时碎得更彻底了。
城主夫人思索许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不管怎样，至少这几个人愿意相信城主。
她道：“你们跟我来。”
他们来到月支城的某间赌坊。
一踏进去，便被震耳欲聋的喧闹声裹了个正着。吆喝声、叫骂声混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赌徒红着眼，死死围在赌桌前，除了眼前的输赢，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即便有人从身旁经过，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他们也毫无反应。
赌坊里人挤人，周允恩扫了一眼，默默护在宋安语身旁，将那些激动之下横冲直撞过来的人，一一不动声色地拦下。
宋安语问：“夫人，在这里吗？”
城主夫人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落难之后，第一个向我们伸出援手的，竟会是赌坊老板。”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怅惘。
容轻月顿时来了兴致：“你们以前认识？”
“算是吧。”城主夫人想了想，道，“很多年前，他遇到过难处，城主帮过他一回。后来他来城主府做过一阵子事，只是……那时候他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一件玉器，怕赔不起，连夜跑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如今倒轮到他来帮我们了。”
“走吧，到了。”
她撩开帘子，正要抬步往里走，然而看清屋内的场景后，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屋内站着几个长身玉立的修士，一身青衣，手里提着长剑。
而城主、城主女儿、赌坊老板三人全都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城主夫人心里顿时一沉。
为首的修士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静：“我们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城主夫人脸色一点点白了。
宋安语挡在她身前，道：“别怕。”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物，趁人不备，直直砸向几人，道：“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不用谢哦！”
*
外面的赌徒正赌得兴起，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猛烈的巨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几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直奔门口。
他们还没看清那几人是谁，紧接着又有几名修士追了出来，一个个满身黑灰，狼狈不堪。
几人气得不行。
“他们往我们身上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脏死了！”
“他们使诈！”
“别说了，快追！”
赌徒们面面相觑。
赌桌上的输赢顿时也顾不上了，一个个不约而同地跟了出去。
宋安语几人一人拽着一个，在大街上一路狂奔。她拉着城主夫人还好，城主夫人咬紧牙关，勉强跟得上。
可容轻月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抱着城主的女儿，小姑娘估计被吓坏了，一路哭个不停。
容轻月被哭得头都大了，恶狠狠道：“不许再哭了，听见没？不然把你扔下！”
小姑娘果断闭了嘴。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她也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小手一下下擦着眼泪，乖得不像话。
容轻月：“……”
她是不是凶过头了？
周允恩等人也紧随其后，在混乱的人群中左躲右闪。
昨天他们就已经与那些修士交过手，知道这几人个个实力不俗，真要正面打起来，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所以，他们早就给这些人准备了点“小礼物”。
可惜……宋安语回头一看，那点“小礼物”显然撑不了多久，后面的修士已经追上来了。
她当机立断：“分开跑！”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骤然掠过人群，堵在了前方。
其中一个修士举起剑，指向他们：“把城主一家交出来，我们可以绕你们不死。”
宋安语几人已经无路可逃，不过片刻，四周的百姓便将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硬冲出去也不现实。
她看着那些修士，沉声问：“你们为什么非要杀城主一家？”
那修士冷笑一声：“理由还不够明显吗？他修了邪术，身上的邪气这么重，他身上有庞大的诅咒，若放任下去，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邪魔本就是危险之物。若他彻底失控，谁来承担后果？”
城主夫人忍不住站了出来：“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害过城里任何一个人。他只是不忍心看人一个个死去，才修了邪术，把所有诅咒都吸进了自己体内。”
宋安语立即道：“你们听见了吧？他没有杀人，他是在救人。他修了邪术是一回事，可他救了整个月支城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他修了邪术，就把他的功劳一并抹掉吧？”
“救人？”那修士嗤笑，“邪魔也会救人？我只听说过邪魔会杀人，从未听说他们还会救人。我还说，整个城池的诅咒都是搞出来的呢。”
宴听南道：“他是一城之主，怎么不可以救人？按照你的道理，你们身为修士，是不是不可以随意杀人。”
容轻月叉腰道：“就是，堂堂修士，该以救助天下为己任，城主也是天下当中的一员，你们更不能杀他。”
对面一个修士哼了一声，道：“强词夺理。”
宋安语也道：“这么大个城，一个城的诅咒，他修为最多元婴期，你们是化神期，你们几个办不到的事，他又如何能办到？”
“好吧，就算城主救了人。”修士扫了一眼四周的百姓，道：“那你们问问他们。真的愿意让一个修了邪术，满身诅咒的人，继续做他们的城主吗？”
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原先听修士的话，以为城里的诅咒是城主搞出来的鬼。但现在又说是城主救了他们。
他们脑子越发糊涂了。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可一听城主是邪魔……
修士应当不会骗他们的吧。
终于，有人小声道：“我听说……修了邪术的人，性情都会大变。现在城主或许没事，可谁知道以后呢？”
又有人咬牙道：“我家里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城主有办法救我们，为什么迟迟不救？”
也有人道：“可万一城主一家说的是真的呢，我们岂不是忘恩负义？”
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害怕，有人怨恨，有人辩解，也有人只是沉默。
那修士见状，道：“能解决诅咒一事方法这么多？为什么你们城主选了最极端的那一条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觉得，他是为了自己呢，还是为了你们？”
容轻月惊呆了，她没想到这几个修士会这么无耻，道：“你——”
修士话说完后，刚刚替城主辩解的百姓也沉默了。
修士道：“是不是他造成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成了危险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杀了他，就断了邪气的根源。剩下的诅咒，我们自然会替月支城解决。”
宋安语脸色一变，赶紧赶到周允恩身旁，护住城主。
“够了。”城主忽然开口，“谢谢诸位。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城主夫人看向他：“夫君……”
城主却只是笑了笑：“我这一生行得端，坐得正。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问心无愧便够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骤然掠过。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那名脾气暴躁的修士冷冷道，“杀了他，一了百了。”
城主来不及反应，宋安语几人也来不及阻止，剑光穿胸而过，他整个人已经重重倒了下去，鲜血顷刻染红地面。
“夫君——！”城主夫人扑过去，跪倒在他身旁，双手颤抖着抱住他的身体。
可那几名修士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城主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几个修士脚步一顿。
城主夫人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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