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一路草木幽深,其间行着一辆马车,车厢内斜斜靠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妇人,身侧侍女执扇轻摇,徐徐送来凉风。
“夫人,咱们今日为何选这偏僻小道?”
楚缃宁轻哼一声,带着些许娇嗔:“我那夫君心思最深,必定早已在凌霄城内传送阵布下人手,盯着我的行踪。我偏不遂他愿,特意绕到外城传送阵,悄悄回乡。”
她抬手抚着小腹:“我许久未回丰邑,不过是馋一口家乡蜜璎果,想归乡小住几日罢了。成婚之时,他许诺要疼惜我,如今连这小小心愿都不肯成全,我怎能不气?”
侍女温声劝道:“夫人莫恼,您离产期只剩月余,身子贵重,家主也是忧心您路途颠簸动了胎气。”
楚缃宁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我这身子壮如牛马,哪里需要日日被拘着?”
二人正低声闲话,马车被一道急刹逼停,巨大的惯性朝前撕扯车厢,木架震颤,帘幕翻飞。
楚缃宁身怀六甲,重心不稳,惊变刹那她一手撑住厢壁稳住身形,另一手本能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喉头一阵发紧,硬生生压下唇边痛呼,额间瞬时沁出一层薄汗。
侍女赶忙护住她,急声问道:“夫人!有没有伤到何处?”
楚缃宁鬓发微乱,面色有些发白,气息微促:“我无事,掀帘看看外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侍女依言掀开轿帘,质问车夫:“马车何故骤停?不知夫人身怀有孕,经不起这般颠簸惊吓吗?”
御马者浑身发抖,指尖哆嗦着指向前方:“小……小筝姑娘,您快看前面……”
小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林间小道正中,静静立着一排黑衣人影,他们覆着一层铁面,看不出样貌。
她背脊发凉,回头急声禀报:“夫人,不好了,我们遇上刺客了!”
楚缃宁皱眉,尚未及思虑对策,为首的面具人便已开口:“车内妇人留下,其余人可自行离去。”
话一落地,随行仆从护卫溃散大半,小筝又急又气,连声唤止:“你们站住!莫要逃走!”
奔逃之人头也不回:“留下来便是死路一条!快走为上!”
听闻此言,原本迟疑的仆从纷纷四散而去。
余下数人既不敢逃亦不敢战,惶急开口:“夫人,我等皆是凡人,绝非这些凶徒的对手啊!”
楚缃宁手心冒着冷汗,悔自己一时赌气任性,强压慌乱,问道:“临行前备的信号弹,可还在?”
“回夫人,一直随身携带!”
“速速燃放求援!”
林间风影萧瑟,花苒正前往那条小道,忽闻“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上,一道赤红尾焰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一枚“丰”字讯号。
这是丰氏的求援信号,见红如见险。
花苒足尖一点,身形转瞬朝着讯号亮起的方向疾掠而去。
小道之上,楚缃宁带来的几名家丁皆是凡人之躯,不过三两回合,便全数被击倒在地。
一名黑衣刺客飞身而上,提剑直直刺向马车内的楚缃宁。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到车帘的刹那,一股无形巨力横空袭来,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掀飞。
刺客踉跄落地,抬眼惊望,才发觉马车上方不知何时悬浮着一枚阵盘,灵光流转,护住整架马车。
他当即提剑跃起,欲凌空击碎阵盘,未等剑锋近身,一条长鞭陡然缠来,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将他拽落回地。
刺客仓促转头,只见一名头戴白兔面具的少女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他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怒斥:“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花苒嗓音闷闷的,透过面具传出:“何必这般骂自己?”
刺客一怔,这才想起自己面上亦覆着铁面,冷哼一声:“臭丫头,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与我正面堂堂一战?”
“有何不敢。”花苒轻轻一笑,取出桃枝迎面而上。
漫天粉白花瓣翻飞,轻灵剑意裹挟着淡淡花香,与对方凛冽的杀招缠斗在一处。
几番交手辗转,招式往来凌厉。
方才花苒观察过,一众刺客之中,唯有此人是丹境修为,与自己旗鼓相当,只需将此人缠住,援兵一至,险境自解。
二人缠斗许久,招招胶着,难分胜负,刺客渐渐察觉不对,越打越是心焦,余光扫向四周,瞳孔骤缩。
只见方才随同前来的一众黑衣刺客,不知何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事不省。
他又惊又怒:“你暗中下毒?”
花苒招式未停,笑意淡淡:“我只应你正面一战,从未许诺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再者,你本就是刺客,行阴诡之事,反倒来问我这些,未免太过可笑。”
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轰然逼近,丰家的援兵疾驰赶来。
那刺客恨恨瞪了花苒一眼,翻身掠入密林,仓皇遁逃而去。
危机尽解,花苒抬手收起悬浮半空的阵盘,快步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问道:“夫人可还安好?”
楚缃宁抚着起伏的胸口,余悸未消,却还是轻轻摇头,眉眼间满是感激:“我无事,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不多时,丰砚淮策马率众赶来,一眼望见安然无恙的楚缃宁,长松一口气,说道:“夫人无事便好。”
他目光落向花苒,出声询问:“夫人,这位姑娘是?”
此时的丰砚淮并不认识花苒,楚缃宁忙笑着介绍:“夫君,这位是花苒姑娘,方才凶险之际,全靠姑娘出手,我才得以脱险,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丰砚淮闻言,当即郑重躬身一礼:“多谢姑娘舍身相救,护我内子周全。”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花苒淡淡回道。
丰砚淮直起身,看向楚缃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往后万万不可这般任性孤身涉险。你心心念念的蜜璎果,我早已命人快马赶赴丰邑采摘,不日便会送到府中。”而后又命人将地上昏迷的刺客捆绑收押。
楚缃宁闻言,眉眼弯弯看向花苒:“姑娘,不如随我回府小住?那蜜璎果风味绝佳,清甜爽口,我请你一同品尝。”
“好。我正愁无处落脚,便叨扰夫人了。”花苒望着楚缃宁热忱的眼神说道。
楚缃宁亲昵挽住花苒的手臂,笑意明媚:“说什么叨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能得你相伴,是我的荣幸。”
-
花苒随楚缃宁入了丰府,居所便安置在楚缃宁院落的近旁,往来甚是方便。
任务并未结束,意味着这场危机并未落幕,花苒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丰砚淮府中蓄养了大批高手,据楚缃宁透露,其中不乏已臻天境的修士,如此一来便不难推想,若有人想潜入府中行刺,唯有天境之上的强者,方能觅得可乘之机。
可整个丰国天境以上的修士都屈指可数,真会有人过来行刺吗?
这夫妻二人行事十分缜密,命人在府中各处布下了阵法,增调府中护卫层层设防,但凡有外人强行闯府,阵法便会传出警示。
夜色垂落,正厅之内,花苒正同丰砚淮夫妇一同用晚膳。
院外布下的阵法忽生震颤,这代表有人来了,花苒轻叹一声对他二人说道:“你们速速寻地方藏好,我出去一探究竟。”
楚缃宁忙应道:“那你千万要小心。”
花苒颔首:“毋需挂心。”
她起身披上敛芳纱,身形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丰砚淮遂即带着身怀六甲的楚缃宁退入密处藏匿避险。
阵法最初异动的部位应当是关押刺客的囚屋,花苒往那处掠去。
只见屋内一众俘虏尽皆垂首伏坐,他们早先已经被人撬出口中毒丸,又被下了药,既不能逃生亦不能求死。
花苒方才推门,便听见了一阵细微的碎响,只见那些刺客七窍之中,丝丝缕缕灰蒙的魂光缓缓渗溢而出。
她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屋内积蓄,不过须臾,轰然朝着花苒所在的方向冲撞而来。
是神魂自爆!
她心头大骇,脚下运力,身形急掠向后闪退数丈,囚屋之内接连爆起数声巨响,屋瓦崩飞,木梁断折,烟尘滚滚腾空。
刺客不会突然自爆,定是有操控人心的高手寻来,她浑身一怔,赶忙冲了出去。
院外空地上,丰砚淮调遣的一众府中高手列阵而立,待花苒再凑近几分,却看出这些人双目呆滞,神色木然,再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眉心正中均多了一颗殷红的小痣。
花苒用指腹轻轻一点。
【本命灵赋:傀儡术,使用者:枯执。】
整座丰府陷入死寂,夜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夜色愈发幽冷可怖。
威压沉沉覆盖,教人呼吸滞涩,心神俱震。
那人身穿黑袍,铁面遮容,不急不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与花苒擦肩而过。
庭院内立着的侍女仆从呆呆伫立,如木偶泥塑,对这位不速之客恍若未见。
枯执将指尖轻轻点向身侧一名侍女。
那侍女便提着手中灯笼,木然转身,乖乖走在前头引路,朝着楚缃宁所在的院落行去。
花苒先前费尽心思布下的阵法,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只随手轻轻一握,流转的阵纹便应声崩碎,灵光散尽,全数失效。
这座院落阵法层层叠叠覆满庭院,枯执每走两步便会有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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