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悠闲而平淡地过着,往日的那些血雨腥风好似都被抛到了脑后。

盛云京作为几朝的都城,尽管几经战乱,仍底蕴深厚,是为天下第一繁华热闹的地方。

这天苏小榕和林之墨一早上就出门了,留了字条,说是要去郊游。

今晚连珣和凌纤也出街,他还特意将自己捯饬了一番,不至于精心得刻意,但也算下了一番功夫。

效果非常好,看呆了厉风川和唐葫芦。

“你这身……”厉风川当时打量了连珣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连珣在战场上威风的样子他见过,被追杀得狼狈至极的样子他也见过。

可是突然整这么一身,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唐葫芦摸着下巴,目光上下扫动,“连大哥,想不到,啧啧。”

原来是闷骚型的。

秦慕楚内心酸溜溜的,尽管知道凌纤已经选择了他,可是看见她和别人单独去约会,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得劲。

走掉又舍不得,“你们能不能带上我。”秦慕楚举手示意。

“来来来,你这个小孩瞎凑什么热闹。今晚跟着我和你厉哥哥一块去玩。”唐葫芦主动把秦慕楚认领走了。

他嘀咕着,这小孩平时瞅着猴精猴精的,怎么这一会这么没有眼力见,那情人们都成对出去约会了,他跟着去讨嫌作甚。

唐葫芦和苏小榕一左一右架住秦慕楚的胳膊,把他连拖带拽地“请”离了。

彼时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哥哥,以前在枝桠桥寨子的里的时候,我们每年都放河灯,记得有一年,我买了一个花鸭子河灯和大鲤鱼河灯。”

凌纤走在热闹的灯会市集中,想起小时候在枝桠桥寨中花灯节也是这般热闹,无数的灯火聚集在一起,好似比白昼的阳光还要晃眼。

“我当然记得,你说你每年都许同一个愿望,我还问你是不是没有实现。”

“哥哥,只要你在我身旁,那么我的愿望就可以一直实现。”她认真看向连珣的眼睛,从他的瞳孔中搜寻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珣突然有点不敢答应她。曾经他也信誓旦旦地说过两人绝不会分离,可他还是食言了,他让凌纤颠沛流离。思及此,他心中愈发愧疚。

凌纤用双手食指扶着连珣的嘴角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假笑。

“和我出来可不许拉拉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悍妇,把你整得和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我现在看上去有那么窝囊吗?”连珣不确信地摸摸脸,他今天身穿一件井天蓝色的长袍,看上去颇有几分风流书生的意味。

他还记得凌纤以前最喜欢看话本,那话本中的公子都穿月白色的衣裳,最是风流倜傥,温文尔雅。

此后连珣也算是掌握了凌纤的一样癖好,她喜欢看他偶尔穿点不一样的淡色衣服。

连珣笑着牵起凌纤的手,“走吧,我们去挑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怎么,老板已经有了大放血的觉悟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花灯买了,凌纤边走边逛吃了一路。

连珣在一家成衣店前面停下了脚步,他指着店内一件白色的斗篷,“娇娇,那件衣服是不是很搭配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

“可是很快天气就会慢慢暖和起来了,买了之后穿不了多久了。”

“来了就去看看吧。”两人一同走进成衣店,店内的客人很多,掌柜的忙得不可开交,只叫客人先随意看。

“哥,你说我穿哪种颜色的衣服最好看。”凌纤看着成衣店里面各种最时兴的款式,已经看花了眼。

连珣的视线从那张灵动的脸上移向裙摆,末了又落回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之中,脸上不自觉带起温柔的笑意,“若是单论衬肤色,自然是月白色和鹅黄色最妙。可要论哥哥的私心,觉得你穿什么都不打紧。”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贪恋地停留,“不过方才在那店里瞧见一身水红色的烟罗裙也很适合你,不如买回去试试?要是喜欢,就把看中的花色都包起来,省得你再纠结。”

旁边一对的娘子朝着相公撒娇,“你瞅瞅别人家是怎么做的,再看看你。”

那个男人也不恼,只是笑着挠挠头,“嘿嘿,今天先买一身,等我这个月俸禄下来了马上再带你来买一身成吗?”

那娘子撅起嘴,挽着那男人的衣袖,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还差不多,要是我发现你糊弄我,你知道我的厉害!”她挥了挥拳头,很威风地展示实力。

她相公配合地表示:怕了怕了。

凌纤最后买了那条繁复的水红色烟罗裙,还有那件白斗篷。

两人走出店里,凌纤感叹:“刚才那位娘子和夫君看起来感情很好。”

“我相信娇娇的拳头比她要厉害。”

“瞎说什么呢?”凌纤瞪了他一眼,“不过……虽然我们兄妹二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我还叫你哥哥,我们两个表现出来的又不像真的兄妹,那你会觉得难为情吗?”

连珣脚步微顿,在错落的灯火影子中侧过头,极其自然地将凌纤的手纳入手心,“当初挑破那层窗户纸的是你,结果现在还没有想通的也是你。”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根,“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个被你迷了心窍的冤家哥哥。天塌下来,也有我的厚脸皮撑着,塌不下来。”

连珣停下脚步,点点她的鼻尖,“那回去给贺叔报个平安,顺便让他来当证婚人,我们把该办的礼数都补齐。”

“那赶紧让贺叔快马加鞭过来,我们马上就操办婚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和憧憬。

连珣轻哼了一声,“这会儿倒成了个急惊风。”

那天是冬至过后,盛云京的雪不大,细碎的雪粒落在琉璃瓦上,还没积住就被风吹散了。

燕涵意从宫中议事出来,马车行至长安街时被堵住了。

今天街上有举办花灯市集。他掀起车帘一角,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看见了凌纤。她穿着一件他没有见过的素色斗篷,头上戴的是一支细金簪。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她浑然不觉。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凌纤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微微仰头,笑得毫无防备。

燕涵意坐在马车里,车帘只掀起了一个角,雪从那个角飘进来,落在他膝上那件玄色的锦袍上。

那件锦袍是他今早特意挑的。以前每次见凌纤之前他都会花很长时间挑衣服,哪怕她从来不在乎他穿什么,可他没有打算下车。

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

他以为她会找她哥哥找很久。

找半年,找一年,找很久很久,等他终于可以把盛云京的事都料理完去找她。

她在一个他完全不在场的时间,而他现在穿着最得体的衣服,坐在最华丽的马车里,却觉得自己像个迟到了太久,连门都不敢敲的不速之客。

就在此时,凌纤往马车这边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

街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行人的脚印在石板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记。马车帘子只掀起了一角,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轮廓。

凌纤的目光穿过飘落的雪幕,穿过车帘那一角缝隙,精准地落在燕涵意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

“怎么了?”连珣顺着她的目光去寻。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和连珣转身离开。

车帘从燕涵意指尖滑落,雪被挡在外面,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没有出声,从车帘缝里偷看了她一眼。

他靠在车厢壁上,把脸埋进掌心。

他应该下车的。

他应该在她转身之前叫住她,不管她身边站着的是谁,不管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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