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这几日可把姜执素给闷坏了,哪都去不得,话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不少,无外乎都是些儿女情长的事,看多了也就腻了。

这一日,姜执素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的芍药花看,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很急,到了廊下却停住了,似乎是被亲兵拦了下来。紧接着,晏垂章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隔着一道半垂的竹帘,话音听不真切,只有几个字断断续续传进来。

“北境……姜将军……”

姜执素搭在被上的手蓦地收紧,紫罗也听见了,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去放下帘子,姜执素却已经抬起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紫罗怔住:“小姐……”

她声音尚且虚弱,语气却不容商量:“让他进来说。”

外间安静了半晌,片刻后,竹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晏垂章站在门边,一身深色常服,身上还带着夏日清晨的微冷凉意。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说她才刚醒,不该听这些。

姜执素却没有看他,只看向他身后的亲随。

那人是随晏垂章从北境赶回来的,面上仍有一路奔波留下的疲色。原本只准备在外间回禀军情,不料被姜执素当面叫住,一时不敢开口。

姜执素靠着凭几,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坐了这么一会儿,呼吸已经有些发沉,唯独那双眼睛仍看得人不敢敷衍:“我爹怎么了?”

亲随下意识看向晏垂章。

晏垂章沉默片刻,道:“照实说。”

亲随这才低下头,抱拳道:“回小姐,姜将军仍在前线。朝廷原有调令,要他即刻弃城南撤,将城中百姓一并迁出,再行布防。”

姜执素问:“然后呢?”

“姜将军没撤。”亲随道,“将军说,城中百姓尚未撤完,伤兵营也来不及转移。若此时弃城,叛军一旦越过青峡关,后头数县便都守不住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姜执素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锦被,这确实是她爹会做的事。

百姓没有走,他不会走。伤兵没有走,他也不会走。

哪怕京中的调令盖着朱印,哪怕抗令两个字一旦写进奏疏,日后便很难善了。

姜执素靠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晏垂章看着她,低声道:“将军来信说,眼下还撑得住。”

姜执素抬起头,问道:“能撑多久?”

亲随迟疑了片刻,还是照实道:“粮道被截了两次,其余的也样样都缺。”

姜执素闭了闭眼。

父亲不肯退,便只能拿手中剩下的兵马和粮草,守着尚未撤完的百姓与伤兵。

朝廷既已下令弃城,自然不会再痛快地往前线拨粮。何况林逋若存心逼姜衡低头,最先动的必定也是粮道。

城里的人总要吃饭,伤兵也不能断药。

粮草进不去,再坚固的城也熬不了多久。

姜执素正要再问,帘外忽然传来紫罗的声音:“小姐,苏姑娘来了。”

姜执素微微一怔。

晏垂章似乎早已知道苏明敏为何而来,只道:“请进来。”

门帘被掀开时,一阵带着尘土气的微风也跟着卷了进来。

苏明敏披着青色披风,衣摆沾了几点干泥,发髻也有些松散,显然刚下车便赶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年长的女管事。那人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裙,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不大的包袱。

苏明敏比从前清减了不少,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她走进内室,看见榻上的姜执素,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下。

眼眶不由得红了,但她很快忍住了,然后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姜执素的手,低声道:“执素,你先别急。前线缺的东西,苏家已经在设法筹措。”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晏垂章,又看向姜执素:“整车运粮太显眼,容易被人扣下,所以没有从江南直接运。”

“苏家在沿途州县都有商号,父亲已经让人分头收粮,凑齐以后再往北送。药材和布帛从金陵启程,明面上走的是药商与布庄的货,各处商号的账也分开记,不会让人轻易查出首尾。”

姜执素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苏明敏看了她很久,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楚。

片刻后,她回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紫罗会意,立刻将门掩紧,又亲自走到廊下守着。晏垂章也没有多问,带着亲随退去了外间。

姜执素察觉到异样,抬眼看她。

苏明敏没有说话,下一刻,那个一直低着头跟在苏明敏身后的女管事慢慢走到榻前。

她身上的衣裙极为寻常,发间只插着一支木簪,方才一直低眉敛目地跟在苏明敏身后,怎么看都只是个替主家管货的管事。

直到她抬手摘下帷帽。

姜执素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唤了一声:“母亲……”

苏玉站在榻前。

她比离开眉州时清减了许多,眼下也有疲色,鬓边甚至多了几根从前没有的白发。

可她仍旧眉眼温和,像从前每一次进她院子时一样,手里还攥着一只小小的药囊。

她看着榻上瘦得几乎脱了形的女儿,看着她腕上未退的伤痕,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站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姜执素下意识想坐起来,苏玉立刻俯身按住她:“别动。”手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疼她一样。

姜执素便不动了。

她怔怔看着母亲,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从那些审讯与冷水以及铁链和血腥气里回到人间。

她可以在郑副将面前不低头,可以在巡边使面前不认罪。

可看到苏玉的这一刻,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苏玉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姜执素从小不太爱哭。摔破膝盖不哭,练枪磨破掌心也不哭。被姜衡罚站在廊下背兵书时,还能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冲贺连城做鬼脸。

如今苏玉的手才碰到她,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然后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苏玉的眼圈也红了,她低下头,替女儿将散在脸侧的头发拢好:“母亲来迟了。”

姜执素摇了摇头。

她想说不迟,也想说自己没有大碍。母亲在金陵要照看晏珣,还要替父亲筹措粮草,无论如何都不该贸然回眉州。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没事。”

苏玉看着她,没有拆穿她。

她握住姜执素的手,将那只小药囊放进她掌心里。

“这是我在金陵请人配的安神香。夜里若疼得睡不着,就让紫罗点一些,不许逞强。”

姜执素低头看着那只药囊。

药囊是苏玉亲手缝的,针脚细密端正,边角还绣了一枝很小的兰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曾在床帐旁挂过这样一只药囊。

那时她嫌香气太重,总趁人不注意摘下来,藏进妆奁最里头。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苏玉也不责她,只坐在榻边给她讲金陵旧事。等她睡熟了,再将药囊重新挂回帐钩上。

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