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市立图书馆的穹顶很高，阳光自拱形玻璃窗倾泻而入，在半空中切割出数道清晰的光柱。那些光柱里，细小的尘埃如浮游生物般缓慢翻涌，在绝对的静谧中沉浮，像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歇的雪。
神崎野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响被厚地毯吞没，只剩一声沉闷的叹息，旋即消散于穹顶之下。他的【观测者】在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自动将运行功率下调了百分之三十。这里的声学结构极为特殊——高挑的穹顶与密匝的书架构成天然的吸音与漫反射体系，任何超过四十分贝的声音都会被迅速肢解、吞噬。这让他的听觉传感器在最初的几秒内，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失重感”。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声息全无。
【目标区域：三楼，历史文献与地方志阅览区。】
【预计遭遇人员密度：极低。】
【目标特征：精通人体神经学与地下黑市医疗网络，且不属于任何官方或半官方组织。】
神崎野的脑海中掠过数个名字。森鸥外在成为港口□□首领之前，是一名军医；而更早之前，他在横滨的地下世界游荡时，曾与一个被称作“黑医”的情报贩子有过短暂交集。那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书蠹”。
“书蠹”不治病。他只做一件事：收集那些被港口□□、武装侦探社、乃至政府遗弃的“残次品”的医疗记录，再以高价售予需要的人。
神崎野知道他在哪里。“书蠹”有一个怪癖——只在图书馆里交易。他认为，只有被文字环绕之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才不会为“噪音”所污染。
他走上三楼。旋转楼梯的铁艺栏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被踏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发出轻微的、金属的回响。
三楼的阅览区几近空无一人。唯有最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老人的人。灰白粗呢外套洗得发旧，头发花白如霜，鼻梁上架一副镜片边缘已磨损的黄铜框眼镜。他的面前堆着一摞旧书，几乎遮住整张脸，左手边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右手握一支羽毛笔，正缓慢地书写着什么。
神崎野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
【观测者】瞬间完成全带宽扫描。
【目标：代号“书蠹”。
表层状态：极度衰老，肌肉萎缩，视力退化。
异常点：目标心率恒定于55次/分，呼吸频率与翻页频率完全吻合。书写时右手腕旋转角度精确至毫米级——非衰老之人所能为。
结论：身体状态为“伪装”。衰老乃演绎所致，或为长期药物抑制所维持。真实年龄，不超过四十岁。】
神崎野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立着，灰色的眼眸凝注那个佝偻的背影。
老人的羽毛笔忽然顿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约两毫米处，一滴墨汁缓缓凝聚，然后坠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粒微小的黑斑。
“……你走路没有声音。”老人开口了。嗓音沙哑、干涩，像一张揉皱的砂纸在粗粝地摩擦。他未曾回头，视线仍然胶着于面前的书页。
“地毯很厚。”神崎野答。语声平稳，淡漠如隔夜的白水。
老人放下笔，缓缓转过身来。那动作迟缓至极，仿佛每一寸关节都被时间锈蚀。布满皱纹的面孔上，皮肤松弛垂坠，然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似两团磷火，在灰烬深处执拗地燃烧。
他的目光落在神崎野身上。
瞳孔微微一缩。
“……港口□□的孩子。”他说。语气笃定。视线扫过神崎野身上那件剪裁考究却不属于任何已知制服的风衣，以及那张苍白安静、不见波澜的小脸。
“不是。”神崎野答。
“哦？”老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嘲，“那你是什么？武装侦探社的？还是……”他的目光在神崎野脸上停留两秒，继而缓慢地、意味深长地眯起，“……‘剧本’里的？”
神崎野没有回答。他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那张折好的地图，展开，平置于长桌一端。然后，他的指尖在地图某处轻轻一落。
“我需要你找一个人。”他说。
老人低下头，望向地图上那一点。视线停留三秒。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磷火般的眼睛直直刺入神崎野的瞳孔。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他说。
“我知道。”神崎野答，“我需要一个医生——不属于任何‘棋盘’，且能修复被森鸥外的‘合理性’所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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