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比姜照蕴想象得要深得多。

不仅深,而且洞壁明显修整过,没有凹凸不平的大石块,加上随着远离洞口越加浓重的黑暗,让人走在里面,仿佛走在通向地狱的隧道里。

山洞不是一条大直道,好在目前没发现岔路,但确实出现了拐弯。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徐一清冷不丁道,“我们的无人机呢?”

众人均是一愣。

是啊。他们的无人机在飞进洞后失去了信号,即使因为惯性还在继续向前,也不至于深入到如此的地步,更不可能聪明到还会拐弯。

而且商用无人机失去信号会怎么样?继续直行?原地降落?直接坠毁?

一帮平时基本不玩无人机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拐弯前回头看,洞口已经只剩下一个白点,而他们完全找不到他们无人机的哪怕一个零件。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暂且搁下。

继续向前,弯弯曲曲的山洞似乎没有尽头一样,地面也不是平地,时而向上,但总体是在向下。一行人走着走着,仿佛深入了山体的肚腹。

为防迷路,充当保镖的探索员们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做一个记号。

在空空荡荡的山洞中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发现了除了石壁以外的东西。

穹顶突然挑高,让被逼仄隧道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众人心下陡然一松。

这是一个大洞室。

地面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火塘,除此之外,靠近岩壁的地方还设置着几个看上去像是放置火把或油灯的装置。

21世纪的现代人不需要火来照明,在手电筒和头灯的照耀下,岩壁的景象惊得众人险些忘了呼吸。

岩壁上,穹顶上,画着大幅满满当当的壁画。

也许是因为多年来从未见过天日,这些壁画在现代手电筒的光的照耀下依然鲜艳,向人们诉说着它们被绘制而成的故事。

“……怎么又是壁画啊?”陈文正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哀嚎,洞室内庄严肃穆的气氛立刻整段垮掉。

姜照蕴也从被震撼到的状态里恢复了正常,忍不住失笑。

想来不管是哪个文明的壁画,看在没有相应文化基础的外行眼里,大都是比较莫名其妙的。

姜照蕴也是如此。

她虽不像陈文正一般把整个仁增林寺的壁画都看了大半,但光是主殿和莲师殿的壁画就够她迷惑的了。

那些壁画,她最多只能看出主题大概是某个佛陀,然后周边围绕了一圈或者很多圈她不认识的人或神。

但这间洞室里的壁画的阅读门槛至少没有那些典型的藏传佛教壁画那么高。

诚然它里面也画了很多姜照蕴认不清身份地位的人神和认不清功能的各种法器,但至少它的中心主体看上去像是个叙事壁画。

……虽然叙了什么事也得靠猜。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有人问道。

姜照蕴看着画在右手边石壁上的大幅壁画,画中间是两个硕大的人形,左边的身着五彩绣纹的衣袍,手持法杖,头顶光环——或者说光圈?另一个则身穿偏白色衣袍,满脸皱纹,须发皆白。

“我猜左边这个应该是藏传佛教里的某个佛或者神。”姜照蕴道,“右边这个……头上啥都没有,我也不能说祂不是神,但在绘画者的心中,地位应该不如左边这个高?”

从绘画细节里就可以看出,左边这位五彩衣袍的形象明显细节丰富得多。

徐一清来了兴趣:“是不是如来佛祖?”

“释迦牟尼?我猜不是……”

“是不是莲花生大士?”安洛华突然道。

被她这一提醒,姜照蕴忽然想起了仁增林寺里仅次于主殿的莲师殿,和当地广为流传的莲花生大士降服山神为护法神的传说故事。

“有可能。”姜照蕴若有所思,“那右边这个是……阿涅山的山神?”

徐一清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形象,又回想起了昏暗的护法殿和凶残的神像,忍不住吐槽道:“……这和护法殿里的山神造像有哪怕一点相似吗?”

姜照蕴:“……这么说的话,左边这个也不像莲师殿的神像啊。”

安洛华凑到壁画跟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退了回来:“阿涅山很早就成为禁地了。如果这些壁画是几百年前,甚至一千多年前的吐蕃时代绘制的话,那时候的藏传佛教可能还没有形成现在广泛流传的莲师形象。”

“……这差得未免有些太远了吧?”徐一清继续吐槽,“那个什么莲花生就先不说了,就光这个山神,护法殿里那个神像那么凶,再看这个,老成这样,你要是不告诉我这是山神,我还以为他是太上老君呢。”

那确实不像。

护法殿的山神造像是非常典型的忿怒相,而且还是骑马——如果那真的是马的话——穿甲持矛的武神形象,和壁画里这个……呃……看着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似乎搭不上什么关系。

“等会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姜照蕴道,“嘉央洛珠告诉我,阿涅山的山神并不是一开始就叫……那什么‘阿涅嘉波’?我只记得‘阿涅嘉波’是祖先崇拜的神,是祖父神的意思?”

姜照蕴一边说一边略有心虚地拿眼睛觑着安洛华。但安洛华没说什么,于是姜照蕴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说了下去。

“嘉央洛珠告诉我,在吐蕃时期,阿涅山的山神有另一个名字,藏语怎么发音我忘了,但翻译过来是‘古老者’。”

“?”刚刚还一脸平静的安洛华立刻不淡定了,“古老者?那个堪布告诉你的?他不是找不到人的吗?”

姜照蕴:“……碰巧遇到了。”

见安大小姐脸色不太好了,姜照蕴赶忙转移话题:“按嘉央洛珠说的,阿涅山的山神以前叫古老者。这幅壁画里的另一个形象又是个老者,这两边不就合上了吗?”

姜照蕴自言自语了起来:“那这幅壁画……两个神相对而坐,然后呢?”

方炳霖:“他们手里拿的是书吗?”

“可能?”姜照蕴道,“那这两位是在坐而论道?”

安洛华:“左右两位神的地位很不同。莲花生——如果左边这位真的是莲花生大士的话——身后有很多更小些的神佛,或者僧侣,随便什么吧。这和仁增林寺里的壁画倒是很像。但右边这位身后什么都没有。”

“嘿伙计们。”徐一清的声音远去了些,“又不是只有那一面墙有壁画,咱要不看看别的?”

说是“一面墙”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这个洞室并不是四方的,而更接近一个不太标准的圆或椭圆,壁画与壁画之间也没有明确的分隔。

但绘画者很巧妙地用一些花纹和配饰让这些壁画不至于混乱到一起去。

众人走到了徐一清身边,这是一幅和刚才内容不太相同的壁画。

壁画的主角依然是莲花生大士和山神,但这里的两位神的尊卑之分更明显了。

画中的莲花生大士依然身着五彩袍手持金法杖,他是站着的,微微弯腰,脸色严肃地看着身前的人,或者神,并将法杖隔着一段距离点向了这个人或神的额头。

而他身前的正是刚才白袍白发的老山神。

老山神匍匐在莲花生大士的脚下,同样脸色严肃,但多了些谦卑的意味。被法杖遥遥点着的额头泛着金光。

……看着就在很像菩萨点化。

“我又想起那个莲花生降伏山神的传说了。”姜照蕴道,“但原来降伏是这么个降伏法吗?坐而论道?打辩论?”

按旺加泽仁所讲的神话传说,可是莲花生大士和山神斗法,打败了山神,这种一听就武德充沛的故事。仁增林寺护法殿的山神造像也印证了这一传说。

“传说流传,总要发生演变的。不过传说的骨架倒是留了下来。”安洛华道,“对于生活在此地的居民来说,一个凶狠的武神总归是更适合‘守护’的神职的,加上后来‘古老的神’直接演变成‘祖老神’了,挺符合一般神话传说的演变趋势。”

姜照蕴:“不过按照这些壁画,似乎在这些壁画落成的时代,山神还不是武神形象,而是一位能和莲花生大士论道的长者——虽然论败了吧。”

安洛华微微点了点头:“再往后看看吧。”

下一幅壁画里已经看不到莲花生大士了,只有山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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