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奇香脑子雾蒙蒙的,手上还留着鸦娘子带过来的血迹,人却被生拉硬拽着到了林府。

张清躺在拔步床上,穿着成亲那日的大红喜服,但红色已经被血染成了酱色。

好多的血。

他太虚弱,五指蜷缩又张开,像要抓住什么。那模样已然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卫奇香下意识后退半步,酒意瞬间全消。

看见张清如此痛苦不堪的模样,卫奇香想起上一世那个为男朋友求子不成的男人。后来他被男友抛弃,跑到卫奇香办公室大吵大闹,恨她不肯帮他开猛药,当着她的面割腕,血滴滴答答地不断流下来。

卫奇香清醒又麻木地为张清重复止血、包扎、喂药的动作,抢救了足足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带血的水不知道端出去多少盆,张清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终是救回来了。

他身体虚弱,拉着卫奇香的手不肯放,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卫奇香身心俱疲,她安慰道:“你已活下来了,不会死了。”

张清张着嘴,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他拼命地直起身子,卫奇香连忙去按他,怕他再牵扯了伤口。

卫奇香俯身凑近时,张清正好在她耳边道:“救我,救我出去,求你。”

他的声音太小,只有卫奇香听得清。

那个割腕的男人也曾拉着卫奇香的手不放,在抢救室里他凑到她耳边说的是:“等死吧你,臭医生。”

他明明那么痛,却笑得很开心,他把没能为自己男朋友求个孩子的账全部算到了卫奇香头上。

那男人至死都以为自己只是心血来潮演了一场戏,他以为自己能活过来,可惜正巧遇上医院血库告急,他还没等到附近医院送血过来,人就失血过多没了。

卫奇香只当张清微弱的声音是从鬼门关救回来恐惧带来的胡说八道,可下一秒,张清又说:“你若不救我,我便说你占我便宜,污了我的身子,林大小姐无法无天,她会杀了你。”

卫奇香汗毛倒竖,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还是汗。

张清割腕是一场戏,他想离开林府,还想让卫奇香帮他。

这个羸弱的小郎君分明是个狠人小绿茶,对自己这么下得去手。

费嬷嬷在一旁不停地絮絮叨叨:“我的菩萨佛祖三清真人哟,怎么叫我们林府遇到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各位神仙真人都睁眼看看,可不是我家小姐的错,他自己想死,死了找谁都别找我们家小姐……”

有个小丫鬟凑上来问:“嬷嬷,今晚还把人送到小姐房里吗?”

费嬷嬷怒道:“送你个大头鬼,没看到流这么多血吗,可别污了小姐的塌,后日再送!”

卫奇香:“……”

.

从林府出来,已是后半夜,虽然此刻天还是黑的,但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该亮了,早市卖肉卖菜的开始支摊子了。

卫奇香站在门口,见照明的灯笼将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映得金星乱迸,也将街面照得明暗交错。她逐渐往西走去,灯火渐稀,黑暗沉甸甸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愈发昏沉。

她走着走着只觉支撑不住,跪下来痛哭一番,哭累了便四仰八叉地随地躺了下来。

张清这种级别的绿茶在她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她根本不当回事。可重点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和上一世如此相似的处境。她本能地觉得排斥、恐惧。

卫奇香面如死色,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犹如丢了三魂七魄。

有几个路过的好心人围过来,想看看地上的卫奇香是怎么了,他们看见卫奇香印堂发黑,死气沉沉。

一个年老的阿婆欲言又止,对着卫奇香涣散的眼神看了又看,大喊起来:“这样子怕是……是中邪啦!”

有人喊:“这怎么办,帮他驱驱邪啊!”

一人附和:“对对对,先驱邪,兴许有救呢。”

“快拿绳子来,困住了用柳条打,把脏东西打出来!”

“啊,现在柳条还没长好呢……”

“我家那桌儿是用柳条编的,快搬过来往他身上砸!”

“用桌子砸吗,砸死了怎么办?什么馊主意!”

“呵呵,那你出个不馊的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热心极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拿了条捆猪的粗麻绳,被几个老婶子怂恿着,犹犹豫豫地想上前来:“这位郎君,对不住啊,大家也是为你好,你先忍忍……”他瓮声瓮气地说,生怕卫奇香发疯咬他一口。

卫奇香觉得很无力,她才不想咬他,屠户手上全是油。

她也不想被捆住,只是实在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整个人蜷起来,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太吵了,周围的声音真的太吵了,她觉得好累。

一道声音响起:“都让开!”

霎时,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众人,晏棠珩手里拎着一捆柴,他扫了一眼众人,看热闹的、叹息的,举着木剑的,扛着桌子的,最后落在抖成一团的卫奇香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一群人身上一股子臭汗,他快要被熏死了。

一人凑到晏棠珩身边:“这人是中邪了,真吓人呢。”

这人眼带亢奋,显然是有点同情心但已经被看热闹的好奇心盖过去了。

晏棠珩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吵什么,离我远些。”

那人仍要凑上来说嘴。

晏棠珩不再多言,目光平平地落在那人脸上,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就只是看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屠户见状,默默地麻绳藏在了身后,只觉得眼前这男人一块黑布从鼻梁往下遮住半张脸,就剩一双眼睛不带情绪地盯着人看,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众人纷纷噤声。

某种强大的、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似乎镇住了他们。

人群里有人用手掌挡住嘴,同屠夫窃窃私语:“这就叫气场,我家老爷那个在京城做官儿的大姑父贵人就是这种样子,嘿,贵人看我一眼我都浑身不自在,只想马上跪下来给他磕头咧。快走快走。”

屠夫也点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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