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鸣昧送走后没多久,纪帆风尘仆仆地敲开了她居所的门。

“小染,外面出事了!”

纪帆原本好好地在外面耍,突然看见有许多人聚在广场中央,上前一问才知道,这是宗主在验混入封灵宗的凡人。

纪帆说“每个人都要去呢,戒律堂的人拿着弟子名簿一个个洞府找人,应该马上就要到我们这里了。”

纪尘染问“穆聊音呢?他也在那里吗,这就是他一直没回来的原因?”

穆聊音...?纪帆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染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直呼过先生的大名,她真的变得好怪,不爱搭理人,而且半年都没来找过他和先生。

可是,她看先生的眼神又和当年的小染如出一辙。

纪尘染去敲纪帆的头,她见纪帆神色忧伤,还以为他被宗内的乱象吓到了,她安慰道“不用担心,什么变故都不会发生的。”

纪帆说的没错,戒律堂的人很快就到了月牙居,来的人是她眼熟的弟子,叫晓轩。

晓轩说“纪师姐,好久没见,听说你上次受了伤,现在还好吗?”

纪尘染轻柔的笑了一下,幅度不算大,给人看着一副虚弱的模样“好多了。”

晓轩大致地讲了一下现状,和纪帆说的差不多,纪尘染多问了几句,发现晓轩知道的也很少,他甚至是别的部门临时调到这里来的。

毕竟要召集整个宗门的弟子属实是个大工程。

纪尘染得去,纪帆当然也一样。他在纪尘染身后看着她和晓轩友善交谈的模样,嘴角一扯:小染见人说人话的本事真是愈发精进了。

广场上聚集了整个宗门的弟子,刚到门口纪尘染就不得不和纪帆分别,所有的弟子都得按照类别站队,纪尘染腆着脸去前面找到了鸣昧一起,这里离高台位置近,可以看清楚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拥有神器后,她早已从凡人变为修士,蔚霞想必也是如此,只是为什么,她还是会感到不安。

到底忘了什么呢,两年封灵宗修行,三年逃亡,五年战争。这十年光阴占据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岁月,她让自己一点点去回忆,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她在某一段记忆中找到了答案。那是一年战争中,上修界大开极光海,像灭虫一般洒下了一片毒药,那药落在人的身上会腐蚀骨肉,而且腐蚀的地方永远也不会愈合。那是非常难捱的时光,两个月时间,下修界就遍地是满身开花的窟窿人,后来他们找到了能够抵御的材质,做成铠甲才避免了灭亡的灾难。

这药只在一年出现过,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纪尘染一直也没能找到答案。

纪尘染放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攥紧,她那时没有想过这是单独对付凡人的药,以为对修士也是这样,如果是的话那就难办了。

因为这个药对她也有用,只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被腐蚀的部位会重新长出血肉,远没有别人这么严重。

鸣昧突然拍了拍她,指向一个方向“望舒来了,你快去打个招呼。”

纪尘染看过去,那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头发有些毛躁,胡须也不剃,要不是他的衣服还算得上干净,整个人简直和乞丐无异了。

纪尘染记得望舒的脸长得俊俏,只是他不在意自身的形象,打理与不打理看着是两副面貌。

“月长老。”

望舒见到纪尘染,微微颔首,他今早与莫云旗闹了不快,一直到现在都兴致不高。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侧过身来跟纪尘染说“结束后你跟我去找一趟如意夫人。”

像是担心纪尘染不解,他补充了一句“夫人是我的师父,我跟她说了想收你为徒的意愿,她想见你。”

“好。”

纪尘染见附近都没有穆聊音和俞轻荣的身影,不远处只站着冬凌一个人。她找准时机试探着问说“月长老,我怎么看见许多长老都没来?”

同为长老,月知道的事情很多,他解释说“被宗主留下了,等会恐怕会很乱,你帮我个忙吧。”

“等会帮我带蔚霞离开。”

高台上,雪长老山雁听底下的弟子说人齐了之后,吩咐小弟子去高台旁敲钟,此钟一响,所有的弟子杂役们都噤了声。

雪长老道“今日召集众弟子,为的是万剑峰出现冥兽一事,冥兽长于下修界,本不该在上修界出现,经宗主及各长老商议后,我们推测该冥兽是由人从下修界带上来的。”

“我们担心有心怀不轨的凡人混入了封灵宗,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测试一下宗门内是否有凡人出现。”

雪长老挥手,弟子们便带了个大缸与一只玉瓶上来,她接过玉瓶,微微托起“这是试仙水,由万剑峰旧峰主赤冶做成,修士碰了与常水无异,可凡人若是碰了便会腐蚀骨肉,永不可愈合。”

“只是赤冶畏罪自杀,他说出的话不一定可信。接下来就请...”

雪长老面露难色,她真的难以说出接下来的话。

一旁的诸葛庆见到了,他想宗主让他陪同山雁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做个事这么墨迹,于是他上前,代替雪长老说道“接下来请下修界琉云王蔚霞来试一下这个试仙水的功效。”

山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今早听完宗主的决定后她再难理解他,既然是如此恶毒的药水,为什么还要由本是凡人的蔚霞来试,万一她真的因此而受伤呢?

底下隐隐有了交谈声,纪尘染站得前面,不知道大众的想法是什么,她盯着眼前,诸葛庆将那一小瓶药水倒入大缸中,缸中的水变成如药水一般的绿色。

蔚霞走到缸前,山雁在一旁欲言又止。

去你的试仙水,纪尘染满心的恨意,她咬着牙,眼神几乎要未露面的莫云旗刀穿。

我终会做出令修士神魂俱灭的毒药,让所有欺辱我下修界的人日夜泡在里面,永生永世、无法超生。

纪尘染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让木头受辱比让曾经的她受辱令她更加愤怒,她心下有了打算,木头再拖一会,她此刻就上前打翻这个该死的药。

刚好众弟子都在,让大家看清楚她与蔚霞关系不同,方便她后面做事,打翻后去拿新的试仙水的时间,足够她想出破局之法了。

她迈出步子的动作与身旁的月长老如出一辙。

纪尘染停顿片刻,随后感觉心头一暖。望舒一直是当年最理解她的人,他帮助她,后来也一直相信下修界的清白。

他是她的挚友,可后来却...

蔚霞站在台上,她今日被叫来时就感觉不对,等雪长老说完那一番话时她居然提前意识到了这场全宗门大会是冲她而来。

或者说,是冲她和尘染来。

能让凡人骨肉俱蚀的药...尘染是下修界的子民,不论她因为什么拥有了修炼的能力,终究也曾是个凡人吧。

小木头想起了当初在嚣面前的诺言。

——“我会用生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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