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云淮和危南下芙蓉城。

天枢城百废待兴,危津不知同尉迟凛说了什么,将天枢城烂摊子丢给他。

尉迟凛满口答应,拍胸脯保证:“等你们回来天枢城必然会容光焕发、返老还童,我要是做不到就改姓谢!”

谢秋听罢,启唇轻吐:“滚。”

真不知道要不要夸危津,这位殿下路上寻了个车夫,这车夫什么都好,身强力壮,赶起车来也稳当,银钱也要的不多。

……独独是个找不见方向的。

云淮:“你找个路痴赶车?”

危津:“我找的时候哪里知道他是路痴。”

云淮:“……”

总之,特别理直气壮。

于是云淮摸摸口袋,一穷二白。

让危津出钱还不如自个儿徒步走过去,云淮大人被迫妥协,让路……车夫送他们上路。

天枢城同芙蓉城之间隔了座山,将北下寒风阻挡在外,哪怕时至隆冬,芙蓉城也不似天枢城那般冻人刺骨。

马车刚驶过隘口,料峭寒风倏然化作温润水汽。

云淮歪躺在软卧中,整个人被皮毛毯子包裹,暖和的全身关窍舒展开来。

“你没带上柯仞吗?”云淮问。

毕竟他不是很想一路上无聊到只能同危津拌嘴。

危津却道:“怎么?有我陪你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云大人这样贪心,吃得消吗?”

一句话怼三次。

云淮没回。

前往芙蓉城这路上,云淮被怼得莫名其妙,耳朵生茧,已经进化到听见危津声音就自动翻白眼的程度。

就是不知道多翻几次眉头会不会增高。

起先他说到谢秋,本想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危津一听,很不耐烦,满嘴的火气轰轰往外喷。

什么‘才一日不见就要念叨八百遍,你怎么不找根绳把他拴在自己腰上。’

云淮这人很是护犊子,他自己可以说谢秋,却听不得别人说半分。

立刻撩起袖子,和危津对喷。

最后吵的火烧肺腑,干咳难止,头晕目眩,方才止戈。

云淮琢磨半晌,难不成是北漠人不喜欢在自己地盘上提到大熙人?

于是又提到柯仞。

危津火气更大了。

云淮:“……”

他怎么就没看出危津也是个炮仗?

没火就炸的那种,比尉迟凛还难缠?

当然,这些话只能想想,若是说出口,云淮保证又是一顿唇枪舌战。

车内气氛冷凝。

云淮扭过头不再看他,给危津留下毛绒绒的脑袋。

危津端起凉茶一口闷,冲云淮道:“去芙蓉城你再唤我殿下会露馅的……这样,就说我是你哥哥,带你去芙蓉城赏花。你就叫我——”

想了想,道:“伊勒喀。”

云淮:“明珠。”

两人异口不同声。

“……”

对望片刻,相继改口。

危津:“明珠。”

云淮:“伊勒喀。”

危津:“……”

云淮:“……”

气氛再次冷凝。

云淮不由自主翻起白眼,怕危津误会,忙掩面不看他。

云淮本意是好,可落在危津眼中就变成了:他不光翻白眼,还敢无视我?

“二位公子,芙蓉城到了。”车夫朝车中唤声道,打断正跃跃欲试,俯身靠近质问云淮的危津。

云淮越过危津,扬声道:“没走错路?”

不多时车外传来笑声:“公子这说的什么话,老夫我赶车这么多时日还从没出过岔子。”

两人默契十足纷纷耳鸣。

不同于天枢城贸易枢纽,车马下行,人流行走空中廊桥。

芙蓉城水网遍布,芙蓉花开满城,碧空染红,火棘结出小红灯笼状的果实,倒映在水波中点缀其间。

给车夫结了银钱,两人……主要是危津拎着包裹,晃荡到一家客栈前。

云淮:“不换一家?”

危津没听出他的调侃,“有什么好换的?这不挺好。”

“我还以为你在芙蓉城也能有那财力置办一处宅院。”云淮道。

危津纠正:“那不是我置办的,是令狐涂送的。”

“……”

正说着一道沙哑歌声悠悠荡荡传来,“晓妆初白午妆红,醉色芙蓉醉客容,天上人间魂不去,非关酒力是花灾。”

两人寻声望去,就见疯疯癫癫的垢面老人歪坐在角落里,见有人注目,唱的更卖力,“非关酒力是花灾……是花灾——”

危津不甚在意,牵起云淮朝客栈走去,口上仍不忘刻薄:“云弟弟看上他面前碗中的银钱了?不如我也送你些?”

云淮任他牵着,闻言挑眉道:“送我银钱?”

“送你铁碗。”

“……”

“哎呦,两位爷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见有人来店小二忙躬身相迎。

云淮:“住店。”

店小二常年迎客,对什么样的人说多少话都有个把握,见云淮是个爱说的,便多说两句:“看两位装扮想来是外地来赏花的吧?”

“哦?怎么说?”

“嗐,三醉芙蓉嘛。”店小二拨着算盘珠子:“近些时日来芙蓉城的人都多起来,咱这芙蓉城三面环山,连花期都比寻常地区要长,自然来的人也就多,好些客栈都没空了。不必咱们家,虽说价钱高了些,却胜在雅致。”

两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危津牵着云淮的手缓慢收紧,眼见云淮没反应。

危津咳了一声,打断两人。

言简意赅道:“两间……”

话还没说完,右手臂被人抱着左右摇摆,“明珠哥哥,人家怕黑,想跟你住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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