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从医务室出来五条悟并没有立马去总监部。
高专公用的轿车缓缓驶出道路,沿着荒废的山道行驶,前窗雨刷反复扫开玻璃上滑动的雨水。
车内是一股有些陈旧的皮革气味,糖罐被放在一边,和上川崎芸说完要去的地址后白发少年又拉起帽檐,抱臂头靠着车窗浅寐,几缕霜白发丝从衣料里漏出来。
他的呼吸也很浅,胸膛那一片区域起伏甚至都有些不明显,让上川崎芸时常会去看两眼,像是想确认什么一样。
几丝黑雾从五条悟腕部圆镯里飘出来,在靠椅上凝聚成黑猫的模样,微垂下脑袋,鸢色眼瞳安静注视着对方。
这幅样子让上川崎芸想起还待在新总监部的那位,其实刚和五条悟遇见那晚他就认出来「太宰治」,咒怨灵同武装侦探社一位成员一模一样的长相,很难让人不联想些双生子之类的事情。
但他对那边的了解并不深,咒灵咒术师才暴露大众不久,异能者多边势力纠缠不清,整个世界陷入乱套导致的压力迫使几方开始合作。
彼此之间互相忌惮,情报交流隐藏部分,新总监部大厦里激烈的争执和动手,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咒术界重新洗牌后,上川崎芸顶着无数双眼睛坐到高层位置之一,但那时候他的状态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完全是被几句话给吊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上班。
黑发咒术师嘴唇抿平,窗外天空阴云涌动,时不时能听到天际线边暴躁的雷鸣,天地都汇聚成飘风骤雨扑上只身穿梭在荒芜里的轿车。
车内短暂虚幻的平静能让人回想很多,但上川崎芸不是一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
咒术师能算上愉快的日子稀少可怜,他为数不多放松的时刻,也是在多年前那段亢长乏闷的夏季里匆匆结束。
当时才上高专不久的他在某次任务里受伤,侥幸捡了条命,回学校后却半天找不见家入硝子。
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火辣辣发疼,上川崎芸眼皮被炽热天光和汗水浸泡得有些难睁开,他干脆坐在教学楼门口台阶,两条腿没个正形的搭上石板,看着暮色慢慢爬上蔚蓝碧空。
后来不知不觉他就睡了过去,梦里是卡拉OK光怪陆离的彩灯和震耳欲聋的音乐。
年少时五条悟身上旺盛到繁荣的生命力是一个庞然的磁场,很轻易就将上川崎芸拉扯进去找不到方向,在灯红酒绿的池林里慌慌张张穿过人群,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他坠进汪洋浩博的蓝海里。
惊醒后,梦里的人站在他面前,远比蓝海要璀璨的眸子生长在精致的眉宇里。
五条悟弯下腰探出一只温热的手,掌心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有些甜腻的风也落了下来,过了几秒白发少年对呆愣愣的上川崎芸说你是不是晒太久了,怎么跟发烧了似的。
小豆丁脸上浮红一大片,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说自己受伤了,找不到家入硝子。
五条悟面色短暂停滞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那我给她打电话,你在这里等一会。”
随后那股带着点甜的气味淡去,少年就在他旁边坐下来,捧着手机嚷嚷,对着那头喊崎芸受伤了,硝子快回来哦之类的话。
挂断电话五条悟把手机搁置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片刻后又换了个手掌盖住额角的动作。
少年的姿势让人看不到他脸上情绪,干燥热辣的风刮着上川崎芸有些黏腻的皮肤,小孩慢慢闻不到被太阳烘烤过后的甜味,只能察觉到一点混在暖风里的苦涩味道,连舌尖都被吹得发麻。
或许是他的表情不太好,没一会五条悟就探过来两只手,揉了揉小豆丁毛绒绒的脑袋。
“太阳太晒啦,走吧我们先回医务室,”五条悟站起身,把墨镜重新戴上,风卷起少年柔软的发丝,树梢间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晚一点的时候家入硝子赶了回来,少女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给上川崎芸治疗时白发少年转身出去,门掩住他听到身边的人短短地叹息一声。
一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场风云被幕布遮盖住的舞台剧,最后时分上川崎芸抱着换下来血迹斑斑的衣物,重新推开门,经过走廊时看到五条悟又坐在了楼下的台阶,燥热的风吹得少年那头白发扬起很柔和的弧度。
五条次敷从长廊里走下来,低着头同对方说着什么。
青年一贯温和的表情难得有些烦躁在里头,说了没两句,他又蹲下去,抬手给白发咒术师整理墨镜,然后就着那个姿势仰头看向二楼扶梯,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上川崎芸。
后来他才从夜蛾正道那里知道下午新宿街头发生的事,中年男人肩膀往下塌陷,一贯严肃的表情里参杂着自责。
男人说完以后,又和上川崎芸说。
“总监部那边希望你毕业能去海外当高专的咒术代表,我问过五条,他的意思是看你选择。”
那个夏季末尾就像一个只有发车的按键,悄无声息地亮起红灯,从此以后五条悟总是很忙碌,还没长开的肩膀支起来无数看不清碰不到的东西,再到青年,成为载着万重山海而无法触碰的飞鸟。
轿车缓停在泥泞上,车身微微晃动一下,五条悟重新抬起头,黑猫跳入进怀里,他侧头对上黑发咒术师有些沉默的目光眨了眨眼。
“崎芸?”
白发少年解开安全带,伸手在对方面前晃荡两下,像是想到些什么,语气很缓和。
“是累了吗,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自己过去就行。”
黑色袖口里素白的五指又往回缩,上川崎芸墨绿色眼睛跟着挪动过去,手臂动了动,随后他也松开安全带,摇摇头:“没有累,我跟你一块过去。”
术式必须要在阴暗里才能发动的原因,导致他主攻的方向一直是体术。
哪怕是在身体素质普遍不合常理,手撕汽车随处可见的咒术师和异能者群体里,他的体能也算是强悍那一类的,两天连轴根本没多大疲惫感。
“外面雨下的很大,”他说着抓起雨伞,先一步下车撑开,从前引擎绕过来给少年遮住。
五条悟瞅了一眼头顶把他们挡得严实的伞帷,像是很感慨的叹了口气:“总感觉被崎芸照顾了呢。”
上川崎芸微微低头看他:“那也是因为有你的准许。”
五条悟大可以直接出来,无下限会让雨水在少年身上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他能抱着黑猫很从容的穿过风雨,但现在却老老实实待在这方并不温暖的空间里。
黑发咒术师又抬头看去,面前三层楼的破旧房屋,院墙砖瓦早已消逝在时间的损耗里,只能从泥地上的痕迹辨认出来一点过去踪迹。
他环视一圈,语气放的有些轻:“ 这里?”
两人穿过水雾朦胧的草坪,五条悟推开摇摇欲坠的前门,脚下阴影被拉扯得很长,投射在满是尘埃的破败地板上。
“嗯,”他点头,任由「太宰治」从自己怀中跳出来。
“你以前住过的福利院。”
黑猫轻盈跃在地面,尾巴一扫身形隐没入黑暗之中,一时间只能模糊听到房屋外沥沥淅淅的雨声。上川崎芸犹豫一瞬,想到家入硝子的话,到底没把泽口崎芸给放出去。
“我当初跑出去以后就没再回来过,这么一想,也过去很多年了,”他说,“这里荒废的有点厉害,是要找什么吗?”
最开始只是因为难以控制泽口崎绘,小孩子简单的脑子想出来偷跑这个最快捷的方法。
他在外面游荡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某天陷入咒灵腹中,那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会终止在那场白雪纷飞的寒潮里。
黑发咒术师收起伞放在门口,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滑,迅速在地板蓄起一滩深色,五条悟站着旁边,眼神落进昏沉沉的屋内。
“来这边验证一下猜想,但也说不准已经被人给提前收走了。”
他们往里走,少年脚下黑靴踩出踏踏的声响,在杂乱的房子内回荡。
“你还记得小秋的母亲吗?她是位孤儿,资料上记录她童年有很短一段时间被这里接收。”
非常短,时间甚至不足一年,混在那堆简历里形成半行黑字。
上川崎芸想了想,问:“清水和美?我记得档案上说她换住过好几家福利院,都是那个时候东京境内的老福利院,一几年之后基本被拆的差不多了,这家福利院也是,投资人病逝没多久就宣布关停了。”
资料上显示清水和美转院的原因五花八门,院里小孩太多、调户籍、福利院被爆丑闻等等。
纵观下来,从颠沛流离的童年到意外丧生,她的一生仿佛电影一般相当坎坷,甚至连她死后找个熟悉她的人都很困难。
周围环境异常灰暗,五条悟索性摸出手机来照明,灯光闪烁着映亮脚下乱糟糟的地面。
他说:“她的资料有问题,总监部那边暂时还没找到这些年给她伪造生平事迹的家伙,但清水和美在这里生活过应该是真的。”
从前厅穿过一路走到放杂物的地下室位置,少年抬手照亮他们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满是斑驳黑迹,呈现不规则蛛网状包裹整片墙壁,一丝一缕绵延到墙角。
五条悟手指点了点他们周围的丝线:“眼熟吗?”
上川崎芸盯着墙上那些脉络走向,眉心慢慢紧皱起来:“咒力和异能力混杂的踪迹,不过很微弱,应该有些时间了,有点像死在山本岩松家里那个渡边莲的尸体,这些是……”
他的声音像被掐断的播音机,突兀收住。
地下室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五条悟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底多了丝寒意,语气是一种很克制的平静。
“就是崎芸你想的那样。”
屋外雷雨交加,风一路扑进昏暗的室内,这番空间暂时陷入安静,看不见的能看见的,都慢慢形成一张漆黑的网,掩住翻涌的暗潮包裹上来。
浅浅黑雾在五条悟身边轮转,在他们身边卷起细小尘埃,随后牵引着涌入少年腕部的圆环之中。
上川崎芸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但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挑衅五条悟,但这些踪迹的时间太长了过久远,还是说有更多的东西被牵扯在这里面。
少倾,白发少年宽慰般拍了拍男人的手臂,“也或许这几点都有,毕竟小悟哥哥一直都很受欢迎。”
他侧身准备向外走:“轿车里还有储存类的咒具,应该能带她完全离开这里。”
地下室里的空气潮湿发霉,闻得上川崎芸胸口发闷,男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点点头。
再次返回门前,收起伞时他动作一顿,目光在光洁的地板上停留住。
白发少年顺着上川崎芸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地板,喉咙里短暂哼出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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