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近午,日已上了三竿,霍雨儿方自猛然惊醒。

感觉似有事情不对,突就想起昨日师父关于今日报到的叮嘱,此时下意识地眼瞄窗外天色,默算时辰……

头脑立时就是“嗡”地一下,上身“呼”地惊坐而起!

“糟了!这——怎就中午了?!我竟睡到了这个时分?!迟到一个上午……这还不得叫师父给扒了皮去?!——”心中立马惨呼道。

双眼“唰”地一下就睁圆了,精神尽数清醒!

屁股下像是坐的烙铁,连腿上挂着被子都不及顾,就身体“腾”地一下转坐到了床沿。好在发现碍事,手上随三、两把将被子扒去了旁边。

眼见得床头叠放齐整的一套崭新的练功服——固当是琴姨昨晚连夜赶制,立时一把抓来慌忙套上了身,并也再寻到袜、鞋,草草穿得了。

转就飞身下地,头也不及细梳,只奔走间略拢一拢,就蹿至水房里,胡乱洗了把脸,罢了旋又钻回,于床头处将那头骨一把捞起揣入怀中,随后抓了床头里侧显也是琴姨帮忙早已打好的一个不小包袱,边吼道:“琴姨我走了!”弃了桌上摆好的饭食顾不及吃,就急急奔蹿而出,仓惶间自不及再听背后方向琴姨反应……

只数个呼吸间,夺门奔出的霍雨儿就已窜至师父院子门前。敲了敲门,不见应答,乃硬着头皮自推门进去。

之后,遥见师父身影,正端坐于正堂桌边,身子、脸面正对着门外、朝着自家进来的这个方向。

只见他右手搁在桌上,旁边摆有茶杯,五个指头乃似悠闲地轮流舒缓地循环敲落着。由于还远,暂并瞧不清他眼中神色……

霍雨儿冷汗直冒,连忙不顾一切地奔跑入屋,上前“唰”地一下直挺挺跪倒在地,心感无地自容,全不敢看师父眼睛,低头愧道 :“徒儿来迟,错之极矣,请师父责罚。”

忽地,霍雨儿就感眼前一花,猛却看见竟是师父双腿、其双脚已自立到了自家跟前甚近处!

如何到来的则全未看清,并他延伸向上的其余身体,霍雨儿自也是不敢抬头去看,同时身上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只心中惴惴,直等固须惨烈之结果。

正惶愧间,却突听得师父好似“卟哧”一笑!

霍雨儿愣了,都忘了其余,且以为自家听错,只就势直起了上身,狐疑地仰看向师父面上。

只见海马先生不外冠戴头套森严,然露出的眼中却有笑意,右手伸上,摆了一摆。

于是转眼又是感受到那熟悉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霍雨儿立时又被托扶,自就直起了身来。

“怒极反笑?并甚客气……遭了!这……是要逐我出门墙吗?!”霍雨儿头脑之中突地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霎时间好似五雷轰顶,感觉如一下全身之血齐聚头顶,旋又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脸上瞬间变得一时通红、随转煞白,身上不由自主地哆嗦,心中愧悔奔涌,如倾四海之水也洗刷不净。

好在海马先生见机显是极快,眼睛一眯间精光一闪,随就于霍雨儿哆嗦即显转剧之一刹那,口中如猛绽春雷般地一声沉喝:“咄!”

霍雨儿耳中一下轰隆作响,如闻滚雷,头脑中一个激灵,立时从方才焦愧悔恨中缓过了些神来,只觉浑身凉飕飕地,仿佛都是冷汗。

然知已到关键宣判时节,于是全顾不得别个,只把一双泪汪汪的双眼来哀恳地望向师父,口中却吐不出怎样说辞,来给自家求情。

就听海马先生沉稳道:“为师确是严厉,不过,也从来讲理,你不必畏惧若此。”

霍雨儿闻此,心中立时一缓,然固不知其所指,只得连忙敛容垂首,口里小心应道:“是,不敢。”面上却感微热,急令自家更收摄心思,只一意恭敬听训。心里则似有“呼”地一声,如出了一口长气。

另边厢只见海马先生手上轻一拂袖,随背于背后,口上续道:“你看你此来,神色慌张,精神恍惚,面色苍白,此显是虚耗过度、心神透支之状。想来,你昨夜定然是耗损不小吧?可是久看了那头骨讯息之故?”

霍雨儿一听,立感如茫茫人海之中得遇知己,瞬间由忐忑全转惊喜,觉有一万分地心中受用,连忙狂点其头,双目圆睁,之中骤燃光亮,口中则是大声不迭地连应道“是”,并旋即无法控制地脱口分说起自家昨晚如何如何,直看了多少讯息,并只将这些讯息逢凡记住的,即巨细靡遗地说报出来,一时间是口若悬河,舌绽莲花。

海马先生未作打断,只在一旁静静而立,不动倾听,偶尔有眼神变幻,并开口插问上一声半句,也属少时,对此好在霍雨儿也倒大致能答得上来。

如此一通说来,霍雨儿恍然有感,只经这一夜学习,自家已于鱼之见识上,不知甩出从前去多远……

海马先生许久后即不住微微点头,也不再插问了。

霍雨儿一直痛快讲说,讲到累了,忽瞥眼屋外天光,惊觉竟已是过了正午,算来自家不觉间已叨咕了小半时辰,遂感说得有些太多,就讷讷地住了嘴,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后不好意思地拿眼看向师父,且看他将如何最终评说、处置自家。

海马先生倒未见迟疑、拖延,痛快道:“你初次使用这骨讯,一回就记得这许多,实属不易,足见你之资质不凡。

“不过,你显也是因初回使用,不明就里,故由不意沉迷而引致精神透支、耗损过度,此确值得警醒留意。须知偶有一二尚不打紧,然若多有,则必当损坏修为,甚或动摇根基,故不可取。

“如此倒为为师也提了个醒,本是该当事先嘱你一回,并教你一些补益方法……

“总之,你须先记得,自今而后再读这骨讯时,务必要在初觉头胀之时,即立刻停下,不可贪多。

“你可省得了?”

霍雨儿恍然,不意这阅读时长竟有限制,遂连连点头,连称:“记下了。”

海马先生点头,又道:“你记心固是不错,然也已看到,凡祭师所须掌握之知识,浩如烟海,而你昨夜所见、所记,实不过为九牛一毛、沧海一粟而已。故不可妄加自满,日后仍必要每日勤于修习。这你可也省得?”

霍雨儿深以为然,更连连点头称是,并应道:“徒儿省得。”

海马先生续道:“为助你早日掌握必要知识,并也有益于祭师之基本修行,亦即为方才吾所提及之补益之道,为师再传你一法,可助长精力、精神,并于你体术、身体修为之增进也是有些间接助益的——

“此为识海扩充之法,于祭师终身都可习用,不存极致、尽头,你且来用心记忆了……”

霍雨儿听得师父是要传法,心下大喜,自忖此是自家向师父学习的第一个功法,不由连忙点了头,“嗯”应之际,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侧耳静听。

海马先生悠然开口,诵、授数句歌诀,随后略为释讲,点明之中相应的诸般如呼吸、凝神、静心、存念……等等一应诀窍,之后道:“你可于每回观瞧骨讯之时,以此诀为基,以心念中包容大海中鱼群一应形相为用——即同一时间里监视尽可能多的鱼的动态,以每条鱼的各种动作均清楚在心为标准,每日根据你之承载能力增减监视鱼只的数量。

“待你同时可完美监视千条鱼时为进入第一层,万条为第二层,依此类推,每增进十倍为一层,层层递进向上。

“此法如前所言,可兹终生修炼,也并非只适观望鱼群,其他亦可,如是只有登高,无有穷极。”

霍雨儿初听得功法玄妙之时,不由咋舌,随续听并延想其后,只觉有奥妙无尽,不由神往,眼睛一时微眯,若无焦点般瞄向前上方无穷远处,一句问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师父,你能观到多少鱼?”

问话甫出口后,霍雨儿猛就惊觉不妥!

陡感自家竟口无遮拦至此!如此直属随意打问师父修为,实为无礼之极!

乃“哦”呼一声后,霍雨儿连忙以手捂嘴,旋接放手一下吐舌,随仍觉不足,忙再惶急地摆手摇头,欲立时开口说些收回自家狂悖言语、并向师父道歉的话……

却只见海马先生迅速抬手一摆,截止霍雨儿话头,口中“呵呵”一笑,眼中也是只有欢快笑意,道:“无妨!我前既有言,自会坚守,并亦不会另做那食古不化、刻板无趣之人——

“须知你我师徒一体,本应诸事随心,只取坦诚,固不必去在意那许多莫名其妙的所谓规矩。

“有疑就问,坦率直言,坦荡举止,是为我修行人之真本色,万莫去无端效那世俗无聊之辈,罔污了心性。

“你有如此率性,我很满意,今后也须记得保持如初,明白了吗?”

霍雨儿听得大喜,心中甘甜,只觉师父所有话都正中自家下怀,乃使劲点头,竟兴奋得红了脸,眼弯如月,口中吃吃道:“谢谢师父!师父,你……你真好!”如此发自内心地言罢,自家即已害羞,好似无地自容般,只低头转脸,躲开相与对视之对方眼神,面上更胀得通红。

海马先生似是被霍雨儿这般可爱的样子逗乐了,见得一下抬起手来,随伸向其头上方向,如同欲要去落下抚摸。然见伸到半截,却陡止住,于不着痕迹顿过瞬间后,猛一转手而成折回,乃变为寻取向自家之下颌,整体即如一遭略微夸张之大幅度摆臂而已,后不外接以一番摩挲,若其颌上粘得有须,则效果必当归属更佳……

霍雨儿眼角始终偷瞄,全捕捉到了这一应细节,倒感觉他这动作改得仍是生硬,心下雀跃暗道:“师父看来不是纯为安抚我,而是好像真的喜欢我这率真呢!没想到他也是个心地实诚之人啊!”心里甜滋滋地,双目就不由又转回来,水汪汪地瞧着海马先生。

海马先生这边似有尴尬,只听他口上干咳一声,见得放下了手,稍沉吟,道:“这功法我刚刚还未完全说完,还有几分要点须说,即是——待每日先以此法修习至将达极限,于将觉未觉吃力之时,停留住,保持上千个呼吸,如此即可收功。

“之后放空心灵休息一刻后,再始行习学、记忆知识,效果绝佳。因着这些学习与记忆,又将起到巩固方才增强识海成果之功效,如此二者彼此相相促进。

“可记好了?”说间眼光直视着霍雨儿,认真而无戏谑。

霍雨儿于此之间心上虽仍兴奋,却也知须转作凛然,故由此果得冷静,并未耽误于仔细听记,如此听完此一应讲述之后,乃干脆应道:“是!”并一边用力点了头。心间则自跃跃欲试,实欲能早得觅机,一证刚刚所学……

“然而——”只听海马先生话语陡然重又响起,其声气已是全转,却见其眼中并似有微妙顽皮神色一掠而过。

身上也见有动,乃是微扭转了身体侧向近旁,昂然而抬胸仰头,接顺势抬起右臂“啪”地一下拂袖,将手又一下子背于背后!

霍雨儿心里一惊,如感“咯噔”一下,暗道:“要糟!”不妙预感随就袭来……

且听海马先生这边语声果然继起,续道:“你初日报到即迟到,此确已为既成事实!虽是事出有因,却总也是未遵师命,为师向来奖惩分明,如此却是不可不罚——”

霍雨儿心中道苦,却不忘反应,口中应“是”,另一面连忙就要跪倒听命。然即看海马先生伸手一摆,霍雨儿即感跪不下去,故只得就势顺从,持身挺立,耳中倾听。

接听海马先生从容续道:“今就罚你本应上午进行之体术修习,加量一半!

“而今日、即首日之量,也须于日后均沿袭之。”

霍雨儿听罢心实稍安,然旋打怵,终反应过来,暗道:“原来这惩罚还是有啊?我原以为是躲过了……

“只不过,不知这个‘体术习练’量有多大?”

口中则是不敢怠慢,忙响应道:“是!”

是时却稍回想起来当年,于父亲教诲自家之际,乃是要求围绕家族院墙长跑。大院方圆不小,一圈下来将近四里,每天早上是要求跑五圈。最初之时,把个自家跑到想吐,一度连早饭都吃不进去……

“这回却看师门要求是多大的量了。但想来当少不了,且目下又要加量一半,只……老天保佑了。”霍雨儿暗自嘀咕道,心下打鼓。

“东西放下,人随我来。”海马先生道。说罢转身向外,从容举步当先而行。

霍雨儿随手将包袱自肩膊上卸下,撂于凳上,再摸胸前硬硬头骨,忽感若留下心中实不踏实,遂转念间仍将之留于身上,之后自落手转身,寻准师父方位,垂头迈步,在后面紧跟了。

走出几步,肚子即不觉“咕噜”一声叫唤,一阵饥饿感上涌,霍雨儿心中不由暗道:“苦也。”

海马先生似若未觉,仍是一味当先而行,脚下不见加力,却是个越行越快,出了院门,即直奔西向而去。

霍雨儿自努力紧跟不辍,只保持与师父三丈左右远之距离,然难度却是越来越觉非是易与——

即初时霍雨儿感觉尚能从容跟进,然后来就要使上轻身功夫勉强跟随,至于最后……,就只能是夺命狂奔,但感觉上却反与师父越拉越远!

于是把气力提到了十二分,不顾一切地朝师父身影方向疾蹿疾奔,待跑到几近脱力之时,却是突见路已至于尽头——霍雨儿展眼发现,师父已就不知何时,早端坐在了前方不远的一块大石之上。而再前方,已见得天地分际,似是一带山崖顶端之模样。

远方天际线上,见得生有白灰茫茫一片云朵,且面上隐感水汽,鼻中也感到一些咸腥味道,估测不知恁多远处,许有大海。

霍雨儿心中大喜,顾不上气喘,连忙脚下踉跄地减下速度,调整住步子,慢慢地停将下来,同时双手叉腰,走上几步,随后又只得弯腰下蹲,无力再行。一边则气出如牛,汗迸如浆。

待得少许时后,终稍稍得以缓上了些气,霍雨儿即连忙直起身子,努力归整步伐,尽量持体面踱到师父之对面近旁,以手从头上仍轻易抹下大把汗水,不免还向地上连甩,却不误得以打量、瞧清,原来师父所坐位置之处,果是一长溜儿悬崖的边缘。

此悬崖向左右一并延伸,都长远得直望不见边际!

而高崖之下,值近则可听得有隐约闷雷般涛声,远眺崖前方开阔空间之中,只见雾气重重,却可想其下大抵为一片汪洋。

心终感原来这一通死跑之结尾,竟确然是算到了海边……

海马先生这边厢虽见得正微合了双眼,然显是已知觉到霍雨儿前来,只见其伸抬起了右手,以食指指了指距其身旁有丈许远近略矮上一些的另一片石面,自是示意霍雨儿也可坐下。

霍雨儿此际就极显机敏,也是隐有所悟,遂照自家之直觉,紧学着师父模样,乃斜身坐上石面,随后转盘膝,使一双足心皆得向天,亦使双手如师父前时一般,各搁于同侧之膝顶,端稳坐好。

海马先生点点头,手上转一拂袖,即合收去了腹上,口中悠然道:“为师再传你本门体术习练之道,以及配合的引导呼吸之术。你且听好了——

“……”

随后自即传了许多口诀、歌诀,之中都讲述如何呼吸、调息、运息,并又如何配合动作,如下落、攀抓、立足、提纵,从而声明可达矫健行动自如之效……

霍雨儿心思灵敏,记性悟性自然也已证过都是上乘,且又好歹有些家学基础,如此一番接受下来,倒并未过于困难,于海马先生并另行讲解一遍后,略感有七、八点不明处,直问了问,得到海马先生细述,也自掌握了。

海马先生又是眯眼点头,口中却仍未作言语评介。

待得霍雨儿再照要求,离开大石上坐处,于平地间进行一回原地习练,前后都显无误之后,海马先生忽道:“雨儿,你且近来。”

霍雨儿不明就里,依言向师父走近,只见海马先生逢二人之间相距约莫有两臂许长短之距离时,口中忽就喊道:“停。”

霍雨儿下意识顿住了步子,只见海马先生右手缓提胸前,却一翻掌,以掌心照向霍雨儿之腹部,手上就作以一个虚抓、虚握!

陡地,仍是下意识低头循着师父动作指向,霍雨儿俯看到自家之胸腹处,只见得那里体表上就有一片蓝、绿光芒闪现!

随后这片光芒正中处,忽就见得有一核心形成,并其于甫得凝聚之后,即划成一道小小的光虹,直直投奔向师父右手之中去了!

待得光虹全敛入手,随就见得海马先生一下转腕,其右手手掌即横张于其胸前,只见其上方悬浮有一个如鸽蛋般大小的光球,滴溜溜缓缓竖向旋转,显得稳定而又灵动,色仍呈显蓝绿!

霍雨儿眼中自然瞧得清楚,这闪烁光球不是别个,正就是那魔龙托付予自家,并吞入于腹中保管的龙珠!

霍雨儿不由一下子吃惊地张大了双眼与嘴巴,然却只及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并不待霍雨儿再有何言语,只见海马先生这边一下点头,眼中神情似显得甚为满意,随就见他又伸来左手,掐了个手诀,一收、一放、一弹,就见这手诀之上方空中,突又凭空出现一个,由具小手指般粗细,纯显白色之直线形光棱所围合构成的,有水斗般大小的四面体!

并随其出现后,这四面体竟不停留,而是直移向光球之近旁。

而海马先生与此同时左手手诀一变,另转成了一个有伸食指、朝向光线四面体指向动作的新手诀,即见这蓝绿光球——也即魔龙龙珠,立时忽就有所动作,由原地而径向那四面体中投入,尤其于穿过其之必经一面时,于没入之后,立就悄无声息失去了踪影!

然事并未完,此时就见海马先生随微松一气之后,就接眼睛再次陡睁,口中发出一声沉喝,道:“吸!”

只见他同时间换成了右手掐诀,连连变换得两、三回,随就伸直了右臂向远方崖外空中一指,之后转回又指向那四面体之正中心处,点按两下,转正回了手腕,以右手食中二指并成剑指之状,定仍指向这四面体正中!

已全程张大嘴巴,惊讶得忘记说话的霍雨儿,随后就又生生眼见了一幕,至此时为止一生从所未见,甚至从想不到的震撼景象!

——只见西面海上那一望无际的漫天水雾,此时如一时间变成了一锅沸水般,全数沸腾翻滚了起来!

并随即不知哪里成了一个引头,眼见就如长龙倒卷一般,以先头集汇成一股,其头部由粗而细,终凝成粗细如婴儿手臂一般,毫不停留,一头即直扎进那个小小的四面体之中!

一时间风云汹涌,所有翻滚云气都陆续化入这长龙,循那轨迹源源不断来投!

然再看这瞧去甚不起眼的小小光线四面体,其内里空间竟似如无穷无尽一般,只听凭一任多少云气涌入,都统统毫无所动般地尽数笑纳,更不见一丝丝外溢!

不一刻功夫,只见崖周方圆大小至少有近十里的云气水雾,竟由浓变稀,又变得淡近于无,乃是都投入到了这四面体里!

反过来也可说,是所有云雾都被四面体如长鲸吸水一般,疯狂吞噬了一空!

霍雨儿望着这一刻间之奇景,只感叹为观止,仿佛视见神迹,口上真可放得下自家拳头……

到此,海上已终见得云开雾散,一轮懒洋洋的日头将光线通洒下方斑斑海面。

霍雨儿方忽自震惊中醒来,眼瞧师父,心中全是敬畏。正见得他此际一抬左手衣袖,手上一招,只见那饱饮了十里水雾,并纳有魔龙龙珠的光芒四面体忽又由大变小,终成一个白色光点,径投入于其袖口之中,不见了。

终不免惦念到龙珠安危,霍雨儿不得不抛下所有敬畏心思,急脱口道:“师父,您这是……”然话说至此,忽却一时不知该怎生询问为好了,不由哽住……

好在却不待霍雨儿须终如何想出说辞,只见海马先生稳稳当当收摆了袖、手,神情坦然道:“你莫要担忧,一切我都明了,我也知你所要问何——

”你与那混沌魔龙之间事,为师实于方才已早发觉,并知晓了其因果,一切为师自有妥善打算。

“说来此龙与你我师徒,也确当有此一段缘法,并该遭此一番劫数。为师取这龙珠,并不会伤它根本,亦无碍它与你之间承诺。

“只我要说,这珠子虽好,于你也已然生了许多助益,然从根本来看,其终究是外物,于你修炼自身并无好处,反将成为阻扰。

“当然,那混沌魔龙只为交易,得于利而失于弊,倒并无所谓有心益你,也或害你。

“然为长远计,为师必要暂先代你将它扣下,并加保管,且待日后你必要下山之时,当须再用到它,到时我自会还你。”

霍雨儿听得这一番话来,不由惊心动魄,虽不尽能明了,然直觉师父所言必定无虚,且由前后视听听感,只觉师父手段真可谓通天彻地,自家只得敬服到五体投地,并且仰视,如此觉得,纵可生任何疑问,也必当属无谓,只消相信师父就好。

如此,心间既感佩莫名,千言万语唯只汇集成了口中一个字:“是。”

眼见海马先生处理完此事,手即一指崖下,道:“说回来你体术修炼之事——你每日早课即须往返这处悬崖。以一下一上为一次,每日自寅时初,至卯时末,原先须做十次,现加罚加量,每日即须做十五次。完了回转,我自教授你其他。”

霍雨儿边利落应答着“是”,心中却急急收拢了情绪,眼瞄那森森高崖,口中咋舌,终是将心思落回了眼下,咬牙切齿一遭过后,心里一时也唯余一迭声地叫苦。

然既知躲也躲不得,只有硬着头皮挺上,故霍雨儿强振精神,直走到崖之边沿,向下稍定睛观望——只见这山崖与最下方海岸之间自有高矮分层,可大抵分有数段,如同阶梯,就一阶比一阶向下,总远近不知累有几十数百丈,并此等深度直为自家平生所仅见……

另也见得,此自家所正落足处,又正为这一溜山崖之中最高处,可以师父所坐大石为一个绝佳之标记。

也好在山崖自顶至底,于半途之中尚有一些显可攀抓、缓相落脚之处,然也仅此而已,想来上上下下之际,必然非属易与,有些地方当是须要提纵,有些地方又要纯靠腰力、臂力攀援,总之虚算这一趟下上完成下来,这全身恐无处肌肉不得用,并于须耗用时间上稍加推断……,“凡寅时至卯时,有两个时辰,共要上、下十五次,如此算来,一次上下恐只容至多用一炷香时间——这,这真是要了亲命了……”霍雨儿心中随即哀号道。

“叫苦自也无用,还是拼吧!可怜这两顿饭没吃,还要饿着肚子爬山崖,我……”霍雨儿续又心道。一时欲哭无泪,只感打掉牙仍须往肚里咽,好在就未忘了用上师父方才传授的呼吸提纵之术,于脚下一个小跳间,乃瞧准一处尚好去处,即直奔了崖下方第一个落脚点,如是咬牙飘然跳落了下去……

海马先生于此间见得一直全身未动,只巍然而坐,似在看顾霍雨儿如何以自相区处。

此际终见他微微点头,随后见得一个闪烁,就自原地消失了身影!

风中似留有其一句嘟哝言语,当道:“接下是得给这小祖宗弄饭去了。”

……

两个时辰后。

只见仍是这高深悬崖顶上边缘处。

霍雨儿咬着牙,面色通红,手把着崖上边沿,榨出了身上最后一分力,强凭师门心法,一个勉强、滞重的提纵,人终全上了崖顶!

眼向四下稍一望,竟不见人,心中一舒,身上就软,之后合身顺势一滚,已躺倒地上,全然仰面向天,成一“大”字形,并不顾身下自感稍有些冰凉,而就放肆平躺,气喘如拉风箱,心跳之声听于自家耳际如同擂鼓,自感直是连小指也是一动都不得动了。另觉这如劫后余生般的锻炼后片刻休息,令人竟如此幸福,如同身在云端……

待少顷之后,感这呼吸稍有缓和,得有力量将眼向四周再望,值此,霍雨儿忽见眼角处一花——竟看到了师父海马先生身影!

其毫无征兆地,一下就凭空闪现出来,显是立于斜前方距自家不远之地上!

霍雨儿心里一慌,赶忙要聚力爬起,好不以此际之不雅仪态朝见师父,却——

只见师父竟毫不停顿,不由分说般就是一下利落抬手,手掌处微张!

霍雨儿忽感有一股莫大力道,将自家身躯立时托起,接直朝了师父手心方向投去!

不一息间,果是全身都感于几乎无法挣扎之下,只觉后颈处一紧,显然衣衫之后领已被师父抓住,随就全身亦有同感,并眼中视野一时全然天旋地转起来!……

蓦地——又仅一息之后,霍雨儿身上、视野之中忽得一定,张望之下,已是清楚见得,自家竟已出现在了师父堂屋之中!

且自家之身体已被放置得成就坐姿,端然坐在了正背对于自家昨日测试资质时所在之屋子,也即自家又出得该屋后正被命坐于的那只凳上!

鼻端忽就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稍以低头一望,只见此异味所出方位,就是自家面前之桌面上,其近边缘之处赫然就放置有一只黑色大碗,其碗甚大,口沿部照比自家面孔都须要大上一圈!

之中只见盛有大半碗灰乎乎,有如浆糊一般的不明粘糊状物,其气味总归古怪,难以形容。

另见海马先生此时已是不知何时就坐于了对面,其一伸右手一指,自直指向自家面前这只大碗,道:“趁快将此物速速饮下吧,它现正合你服用,越往后则效用将就减了。”语声中竟而微有一丝急迫。

霍雨儿虽实仍陷于一些好奇,即尚不解刚刚经历之奇幻遭遇,然也知晓轻重,听过师父言语,遂暂不顾及其余,立即听话以双手端起了碗,将口沿凑到嘴边,鼻再略于近处闻时,其味终得辨识准确、清晰——只觉实为一股薰人之腥气夹杂着土气,其直冲于鼻端!

固不知何物,然知师命不可违,霍雨儿不由眉头紧皱间长长吐出一气,以暂屏蔽住气味来源,强忍一番不适与恶心,但使心上一横,眼睛一闭,暗道:“不论是啥,喝罢!”张口之下,手上一倾,一大口糊糊就滑落进了口中……

乍吃到了这一口糊糊,突就又有一股莫名的臭味从其中发出!如此激得霍雨儿之鼻孔立时重新紧闭,并口中就要不可自控地须行呕吐!

就见此时,海马先生显得确是反应极快,其一双眼瞳一缩,手上就动,疾伸来右手食指,向霍雨儿口鼻处就是凭空一下指点!

其口中同时喝道:“止!”

立竿见影,霍雨儿这边就觉一下子身上变得凝固,如同一时成为了石头,一切动作自就僵住,固使得那不停发散出奇臭的糊糊,就仍锁留在了自家口腔之中!

霍雨儿只感有这一团”祸害“在于舌、嗓之间,不上不下,其恶臭气息、味道都全得保留,自家丝毫无法拒绝,只在照单全收,如此恶感浸透周身,使腹中有些酸酸之水类物被激得更欲向上涌出,然其甫至于谷道之下口处,即被一股莫名之力道又强压将回去……

正是如此痛不欲生之际,霍雨儿那一双眼中就不觉有泪水涔涔生出、涌流……

海马先生这边却好在另相又已有了动作,只见他伸出的右手并未收回,而是就势转成虚掌,以掌心朝上摆得一个虚托姿势,后疾反转向下一压,口中接以轻喝一声,道:“下!”

霍雨儿就觉应声自家下颌之尖处被有力道向斜上方一抬,头颈如此就得借力以向后仰,喉嗓随之也不由滚动,从而使口中那团“祸害”之物,就滑溜地顺嗓而下,少顷就觉畅过谷道,落入到了肚中,并好在令口、鼻中恶味得以稍缓,再不似方才般难过,由此这眼中泪水也就渐渐止住了。

不待稍缓,随听得海马先生口中一声叹息,眼见他即又有动作,右手处大袖一拂,霍雨儿就又不由自主地竟大张开了口,而那黑色大碗竟此一遭全飞来到了自家之口上方,接向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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