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暂也无事,想想自家明天便要搬走,之后就不知何时再能见得琴姨,霍雨儿心中满是不舍,便不由得想再和她多说说话。
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之后,就离了桌旁,紧走几步,也大体算得跟上了琴姨后脚,乃步入了灶间。
只见得内中,琴姨正坐在了一只小凳子上,双手在熟练、利落地摘拾着一蓬青菜,令一众菜叶都是被轻快地分出了残、好,接分落向两旁的簸箕之中。
霍雨儿即几步紧走上去,凑到了琴姨身旁,并胡乱拉来另一只凳子,坐在了靠她近边,一手也率性捞起几根菜茎来,又学着琴姨的样子,一遭摘将起来。
琴姨这边则是扭过头来,望了望霍雨儿一气儿的动作,从其双手又望到了面上,唯莞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却未作何理会、言声。
霍雨儿以余光全数见得了这般,少顷面上一红,心下自是知晓自家家务手把几何,不由悻悻,然所幸自家所来之意并非现时所做。
又努力坚持得沉默了有㫾,霍雨儿终寻到了琴姨偶又抬眼望向过来自家之时,手上就连忙稍停,特意举目认真与之对视,一并诚恳开口道:“琴姨,真要谢谢你,都是因为你和师父救了我,我才有了今天。”说罢续对视少许,使眼神显露最大所能之认真,遂又转落回手中菜叶。
琴姨这边则是凝望得霍雨儿少时,眼中即带了慈祥笑意,手上继续在摘菜,同时亦是温柔开了口,意气恳切道:“分所当为而已,主要还是你自家有那天分。
“然你既已拜了师,就也须记得,你师父是有那大本事之人,你务要和他好好去学。
“须知只有好好学了,才能习得真本事,而学到了真本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不被别人欺负、揉捏摆布了命运……”
霍雨儿心中湿暖,就觉眼眶有些温热,口中有些咸哽,乃连忙稍抑了抑情绪,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了,点头道:“师父让我明儿个大早就去他那儿报到,之后就得吃住都在他那里。
“他道学习将会很紧,我想,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来看你了,所以也算和你暂告个别。
“他还请你为我做几身炼功的衣裳。他说你手巧,做针线的功夫是天下无双的。” 感动之中,诚意满满地拍出马屁。
琴姨显是不虞有他,点头道:“去吧,时间紧不怕,这反倒说明师父会传你真本事,这个实在太也重要。
“想我当年学艺那阵,家里没有人愿教我,都是我拼命主动去寻机端茶倒水,扫地送毛巾这么着一点点偷来了手艺,之后自己再用心琢磨,这天底下没有掉下来的功夫,都是得自己一刀一剑地去练、去拼出来。
“你有这么单独教你的师父,他又对你用心,你这是上哪儿都找不到的福份。
“要是再贪玩儿,学不好本事,到时琴姨也自不理你了。这你可晓得?”说完,故作生气状,抬手伸来手指,以那面干净的指背,轻轻刮了一下霍雨儿的鼻尖。
霍雨儿一阵话听下来,内里分外地感动温暖,连忙不住地点头称是,眼里也是同时险些又掉出泪来。
然忽想到方才语中她说到自家学艺,心下不由一动,内里酸热的心情即得稍缓,随问道:“那琴姨你是学的什么呢?”
琴姨笑道:“我之前说我懂些祭师的事,又问你知不知道做祭师需要刺青,其实就和这有关了。
“我所学的,就是这祭师的‘刺青’。
“以后随你不断学习艺业,也定会逐渐知道——这天下有欧阳、皇甫、上官、洛——四个最大、至少是我当年最后知晓的、现在却不知是怎样了,最大的祭师世家——
“这些世家各自都有一些独到的手艺:比如欧阳家擅长‘鱼魂技能’和‘纹章’,因此祭道的本事就是最强;皇甫家擅长‘辅药’,几乎垄断了各种药料、物料生意,所以最是富有;洛家擅长‘料理’和‘战斗祭师’,虽是有些剑走偏锋了,但其弟子分枝散叶最多,又与江湖门派联系最是紧密,故势力最大,无人敢惹;而我出身的这上官世家,别个说不上比别人好,就是最擅长‘刺青’,所以各家弟子、甚或许多散人的弟子需要刺青之时,都是求上门来,故此即是人缘最好……”
霍雨儿听琴姨如数家珍般介绍着这许多世家隐秘,及言于刺青,直如听到天书一般,想起在那“虹”号上时,也听得那船员老秋大致讲过星点,却相比起来只如皮毛,远远没有琴姨这般知道得透彻,于是如同小鸡啄米般乖巧地连连点头,另一边则是暗下了决心,定要将祭道学好,方不辜负了自家抱负。
讲过一些掌故,琴姨稍住了话头,转笑道:“我这里离你也近,见你也方便,待你哪天有空了,再回来看看我,这也都可以。
“主要是你须沉下心去学习,我这里你不用记挂的。”
霍雨儿又应了声。
少顷,想及中午那一幕,便忍不住问道:“琴姨,我如从最开始算,也可说来了几天了,这里我只在你这,和去过师父家,那周围还有别人吗?我这至少到现在,好像也没见其他什么人……”
琴姨显是稍愕了一下,少顷恍然,随即就转过头来望向霍雨儿面上,眼中有些水汪汪之感,并已蕴有了明显笑意。
霍雨儿则是被琴姨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讪讪笑着装傻,并将眼光飘向旁处,口中舌头忍不住微吐了一吐。
琴姨笑道:“你这小鬼头,其实是想打听什么事吧?”
霍雨儿自是装傻,摇头不语,目显无辜。
琴姨倒无纠缠,点头叹道:“不过咱们这里终归也是没有几个人,都是该当告诉你的——这里除你、我、你师父之外,还是有着另一个人,他姓田,叫田牛,我叫他田大哥。
“其实我之前未说,即是我那日救你来时,就找到过他,请他使推车将你推来的……”
霍雨儿一时惊讶,暗忖倒是有理,心中感念,点头道:“如此,我也该尽早寻时去谢谢他了。”
琴姨也点点头,接又摇摇头道:“他主要也是被我唤到的,你并不必太介怀。”
稍顿,续道:“说来他是三十整的岁数,大我两岁,就住在东头儿那边,离咱们家也有小半里的距离。
“他家傍边是那一片好大的田地——都是他辟出的。
“我上回和你说了,我是偶然误闯来到这里,但未说得具体,实则是我们二人一起来的。”
霍雨儿想着之前田牛所言,有所初步释然,乃接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来的呢?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琴姨望着霍雨儿,妙目中眼波一转,就重蕴出了笑,道:“你真想知道我们的事啊?我可是老阿姨,嘴是最能唠叨了,你不怕我啰嗦啊?”
霍雨儿连忙点头,道:“不怕不怕,再者说,琴姨你总说自己老,其实你一点儿也不老,而且,你是我看到的最美最美的人了,真的是不骗你。
“你的事我很想听,再说我明天就要到师父那里,可能很久都听不到你说话了,你就和我说说吧,我本来也是特别爱听故事的。
“而且,我一点儿也不怕啰嗦,原来本有个人很啰嗦的,可现在……可惜我想再听他啰嗦,却也是听不到了。”心中想着父亲,话语中气息不由有些黯然。
不知有否听到霍雨儿话中隐藏的那丝悲伤,琴姨眼中神情却也显出片刻自失,叹道:“瞧你夸的,我哪有那么好?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姑娘,都水水灵灵的,不像我这样,到处都好像是有皱纹了……”
琴姨见得稍深吸了一气,又吐出了,有显得振作了一点,接道:“也先不说这个,其实你说得对,这里本就没什么人,来到这儿,也就是和外面断了联系,又能听到谁的啰嗦呢?
“你问的事情我也是藏在了心里好久,要是你不问起,我还真没法和谁去说,平时其实也是这样的,好多话只能自己和自己讲,或者是烂在肚子里。”
霍雨儿听琴姨明显也转得伤感,却感歉然,忙道:“那你就说说当年的事吧,我听着呢。“
琴姨抬了抬头,眼神一时变得有些迷离,半晌后方才凝回神来,点一点头,道:“好吧,你既然愿意听,那我就讲一讲。说起来那还是在十年前了,但好些事其实好像就是在眼前一样……”
说至此,琴姨又是微顿一下,轻叹一声,少顷声音续起,然已多出几分缥远气息,听她续道:“我本出身在那个家里,就是我得姓的那个世家,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受到一些人的排挤、迫害。
“那个家表面光鲜,实则是有那许多的肮脏、龌龊事,都烂到了骨头里,说多了你都会听得无趣,我就不去细数了,也让嘴能得洁净些……
“总之是到了这一年,我终于寻得了机会,逃离了那个家,可家里不会放过我,发现我逃走后,就派人来追,要抓我回去。
“我怕被他们抓住,就拼命地逃,终是逃到了一个叫‘堑犁村’的地方。这里依山面海,风景却是甚好,但也是个‘死胡同儿’。我就被身后追赶的人堵到了这里。
“这时我走投无路,就不得不寻这里的村民,求他们载我过海,并和他们说,谁能做到,我就会把身上所有的金银全都给他。
“可是,村民见我一个外乡人,又逃得如此狼狈,料知后面定是有人追杀,且当已经不远,就都不愿意惹祸上身,无人答应。我下跪求他们,也是没用。
“就在我正绝望时,从人群外边挤来一个男子、哥哥,那时我还年轻,一把泥一把土的,逃亡时身上都是灰尘,那哥哥想是也看不清我容貌,但他一把将我拉住,拉出了人群。
“之后直奔码头,我于是就上了他的船。
“待得船行了,能得机说说话,可就发现,这也是个憨厚、老实人,说不上几句话都会脸红。
“我终问得清了,知道他姓田,是那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家里还有一个人,是他的老母亲。
“再多他都不说了,只说他自愿帮忙,并不要我的报酬。
“另者他说海路他算得熟,会带我过到海角对面我选的哪边,之后就闭了口,闷头载着我使劲地向海里划桨。起风后,他又升起了帆。
“我感激他,几回说谢,他都坚持不要我的钱物,我拗不过他,就诚心向他再道谢。
“之后这船行上许久,我一直没见后面有人来,心也就渐渐真个放下来了,但正在考虑着这船是向哪个方向开去为好时,不想海上却突然就起了变化,一阵风浪来得急,他说不好,就赶忙降帆,可匆忙间帆降得太快,一根绳子一下子甩出来,就把我打出了船外老远,落到了水里。
“他一看到我落水,就忙不顾去别个,一下子也跳下了船来,直扑到我这边的水里。我正好不会游水,只是在水面处挣扎,稍不留神就会直直沉向水里,口中喝进那苦苦的海水。好在,他几把游上来,一伸手就揪住了我,随后划水,把我拼命往船这边拉。
“就快上船时,不想这时却有大危险来了!——
“一只鲨鱼快速地游了来,那一根直直黑黑的背鳍竖得老高,一瞧去就让人瘆得慌!
“可这时已没法儿躲,眼瞅着它就冲到我身前,向我一口咬来了,白晃晃的牙齿就张在我的面前,上面挂的一些鱼肉腥臭我都清楚闻在了鼻子里……
“我吓坏了,连喊叫、躲闪都忘了,正想闭眼等死时,却见得他忙就转身,把我猛地往船梆上一甩,他却是转眼换到了我的位置,一只右臂就去撑那鲨鱼的大口。
“鲨鱼闭口就咬,一下摆头就把他那大半条胳膊撕了去……
“我吓得终是哭喊了出来,他却脸色都不变,只是呼哧了两声、咬了咬牙后,就呼喝我拉他一把。
“我就反应了过来,死命地拉他,待我爬上船后,他也爬上了船。好在这下终于暂时脱离了鲨鱼的口。
“但另者却并不好,他伤口里的血就如泉水一样地向外喷,我眼见着他脸上越来越白,可我俩任凭怎么用手、用衣服上的布来捂那伤口,血也是止不住地流。
“我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他,他那时却还笑得出来,说,他妈妈从前告诉他,急人之难是应该的,而且又说,‘你看你,长得如同天上的仙女,我只是个乡里人,这辈子能帮上仙女一次,什么都值了。’说完,他就昏过去了,命显然已是不久了。
“我慌了神,又没办法,风浪没停,水里的血却聚来了大群的鲨鱼,鱼群闻着血腥味都快要疯了,船被顶得东一下、西一下,我也不知道哪一下就能掀翻了这船。
“我就想,死就死吧,这就是命吧?只是可惜了这个重义气的汉子,还有家里的老妈妈。今天他陪着我送了性命,我真是对不起这对母子。
“我于是就抱着他,在船上只等着船翻的那一刻……”
霍雨儿听着琴姨好好地在这里述说着多年前的经历,仍是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只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琴姨也是早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满眼都是回忆,道:“后来,不知多久,这船周围突然安静了,风雨也止了,浪也平了,只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满天的大雾,天色很是昏暗。
“我睁眼四下看,别的看不清,却见我旁边竟是不知什么时候靠了一条船,船上站着一个人,头上戴着奇怪的海马头套。
“这个人,当然就是你师父海马先生了。
“他看着我们,只一招手,田大哥就到了他手上。他点了田大哥身上几下,又探了探呼吸,随后嘟囔了几声,就从身上摸出一个扁瓶子,往田大哥嘴里倒。最后留有一点,又洒在他的伤口上。
“之后,海马先生才叫我过去他船上,要我看住田大哥,说如果他醒了再叫他。
“再之后,他就驾着船,载我们来到了这里。田大哥的船没有管,就由着留在了外面。
“后来,在他家,他救田大哥救了五天五夜,把他救活了回来,并言道这里奇异,进来是缘,出去也是缘,时候不到时,我们只能安心在此,莫要向外乱闯。因路已不再,想出是出不去的,只能等那缘到。
“从这开始,我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避仇家,本就无处可去,有了这里,于我倒是求之不得的。而对田大哥,他则还有老母亲在家,每想起这时,都见到他要掉眼泪。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看到他哭着向远方跪着叩头,我这心里就像有刀子戳着的一般。
“我和他说,田大哥,你不顾自家生死性命地救了我,又为我缺失了一条胳膊,还和家人两隔,不知要到哪年才能再见,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想把自己的人给了你,好补偿一点你所失去的——从今起,我就做你的女人。
“可是他起初躲,后来实在是躲不过,就和我说心里话,他就是自卑,认为我们有差距。他说救我是他甘心情愿的,与我无关,不必为了这内疚。
“我感觉天底下本不应该还有这么好的男人,真是老天有眼,让我遇到了。可他死活就是不接受我。
“但如果说他的心里没有我,这是肯定不是的,这个我一颗心在此,什么我都感受得到。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但就是怕委屈了我,怕我是被事情挟迫着,去为报答他,那样以后我就会后悔,会不快活。
“所以,我越追赶他,他就越逃开。
“此后我也渐渐灰了心,年龄慢慢大了,老了,这个心念也就降下来,只想着彼此远远地望着就好了。
“他每年种地,平时偶尔打鱼,有了收获都送来给我。我感激他,给他做些衣服,再着这里又没人可以说话,于是就偶尔和他唠唠家常。
“有时我也劝他,让他找海马先生,看能不能把他母亲接来,或者哪怕带些话过去。他说他早就找了,可海马先生说时候不到,不可触坏了天机,只要他莫再多想。
“就这样年年月月,这日子就过来了。”说到这,琴姨眼中噙泪,满面沧桑。
霍雨儿也自揪心,好在不久,听琴姨又接道:“今天他又来了,给我送稻米和刚磨的面,都是今年新下的,又是一年也吃不完的量。
“他推了三车才推完,我要去帮着背一点,他说死也不肯。
“来后的事你应该都听到了吧?你这个淘气的小东西!”琴姨面上忽就害羞,红得通透,神情是一副羞涩中夹杂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伸手就来掏霍雨儿的腋窝,来挠她的痒。
霍雨儿笑着蹿了出去,扶着门框一边笑着喘气,一边来看琴姨是不是要来追她。
转眼见了琴姨只叉了会儿腰,装得气鼓鼓地,就散落下了手臂,转了笑脸坐回了原位,并不来追,霍雨儿自是乖巧,就也小心溜了回来,贴着琴姨又坐下,继续摘捡菜叶,现下或是终于熟能生巧,浪费的状况已然能纠正上许多。
终解了田牛这桩疑惑,霍雨儿转眼又是想及了上午自家检测、试炼的事,心里倒还感有些懵懂、心虚的地方……
见得琴姨现在心情正好,又恰好在谈男女的情事,霍雨儿遂鼓起来勇气,放大了胆子,开口道:“琴姨……其实还有个事我一直不太懂,你能不能再说说,啊?”
琴姨抬头,望向霍雨儿,表情微诧,“嗯?——”地鼻中哼了一声,并未说话。
霍雨儿面上一热,然知机会不再,就猛吸一口气,进一步大起胆子、硬着头皮,眼却微闪躲开琴姨视线,道:“就是……,那个,这男女,要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在……一起了,成了亲,你做了他的女人,那之后……两个人要做什么啊?”说罢偷偷长吁出一气,脸上早已一下子红透了,心也咚咚直跳,只害羞得更不敢去看向琴姨,唯可使脸孔朝下,死力地眼盯、手揪菜叶。
琴姨于初听时面上诧异,注目于霍雨儿少顷,旋叹息一声,目中反有怜悯神色,温声道:“雨儿,你在家里之时,可有没有向妈妈问过呀?
“想你年龄也不算小,倒是应该知道这男女之间的道理了。女大当嫁嘛,如果到时候什么也不知,也是可能要闹笑话的。
“如是再生不出儿女,那还要耽误了大事。”
霍雨儿被问及生母,心下黯然,道:“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
琴姨面上震惊,即道:“对不起啊,我未料到,却说到了你的伤心事。”
霍雨儿摇了摇头,吸了口气,道:“没什么的,我也早习惯了,平常我和男孩子们玩得多,也没觉得妈妈不在有什么不好。
“有的时候有些家族里的女孩子还羡慕我没人管,不像她们,叫妈妈给管得死死的,整天学习梳头、洗脸、梳妆打扮,之后还要做女工,练坐姿,每天被唠叨以后到了婆家要如何如何听话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再者就是要遵守妇道,说些个丈夫就是天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啊什么的。
“但我也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很想找人询问,又不好和父亲说,弟弟也是男孩儿,又很呆很傻。
“向别的女孩子问又得被她们取笑和怜悯,所以好多东西我只能自己去猜……
“对了,前些天我还偷上了父亲的船,跟着出海打鱼。那船上的水手老秋知道得可多了,有时还和同屋的小水手讲些个男女之事的说道儿,我也偷听到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问题一说开了,霍雨儿也就不再那么羞不可抑了,也敢抬头看着琴姨了。
琴姨显是见霍雨儿说得明白了,也是笑了笑,却先未做何回答,只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道:“你稍等我。”随即出屋去了,走向她卧室方向。
住一会儿,只见她拿了一个尺许见方,不算很厚的木盒子过来。盒子看样子老气,当是有些年头儿了。
琴姨走到霍雨儿近旁重新坐下,将盒子递给她,伸手示意她打开来看看。
霍雨儿不明就里,扑几下手,却看难尽去之上灰土,遂奔向旁侧就便处水盆,向之中真个洗得了手,又使旁边挂住的巾子三两把拭净了,就回来终小心自琴姨手中接得了盒子过来,令一手托着其底面,另一手则撑开了盖子。
盖子一开,就见得其中盖顶和盒底各端端正正、平平整整地摆着一片丝绢,上面绣着画儿。只瞅了一眼,霍雨儿的脸就腾地全红了。
这刺绣原本就是几张春*画片,将男女如何交接全数绣了将出来,表现得淋漓尽致、活灵活现,还有一些的羞人的姿态。
霍雨儿瞅了两眼,羞得不敢再看,只盖了盖子,心下还是咚咚地跳着,却是感觉比之光着身子在海马先生面前时尤甚。
待欲将这盒子还给琴姨时,又感有些不舍。
琴姨笑道:“女子嫁人,此为天地人伦。不做交*,如何繁衍得后代?其实这本是人之常事,不必要过于隐晦的。
“我听过母亲说,男女恩爱,常交*才会诞下子女。更重要的,是常交*,也才能白头偕老。如是个停止了,分开久了,这感情啊,也就容易慢慢地淡了。”
琴姨的话中似又有故事,可霍雨儿也无心再听得许多,只是狠狠心,将盒子塞还了琴姨手中,随口轻声问道:“谢谢你,琴姨,我现在知道了。”
旋即心中又有疑,霍雨儿接问道:“这个丝绢如此精美,却是个什么来历?”
琴姨抚摸着盒子道:“这本是我母亲很早很早时,就为我准备的嫁妆中的一个。按她说的家乡的习俗,女儿嫁出去,是要学会如何伺候丈夫,所以就要随嫁妆中带上这些图像,好教新嫁女知道到时要怎么做。”
“原来如此。”霍雨儿口中道,不误长长透得一气。
她现下全都明白了。想及上午自家之事,不禁微微仍脸红之余,却已将心思安稳放下。
琴姨眼瞧霍雨儿的羞态,初时怜爱地望着,忽而眉间却显是又一皱。眼神随即有些恍然,踟躇少许,终见得一抿嘴后,乃开口小心问道:“雨儿……你莫非经历过这男女之事?
“我见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若是有什么事发生,且你又觉得可以信任琴姨的话,那就不妨告诉我,我毕竟年长一点,也许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
霍雨儿忽就明白了琴姨的意思,乃知她于方才自家表现上有所误会,遂连忙摆手道:“没有的了,我还没有破身,现也肯定,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只是,只是,这个……”霍雨儿心下忽又迷茫,不知该不该与琴姨讲明她上午时的糗事。
琴姨眉头仍皱,停顿少许,却又试探问道:“莫非海马先生他……他有何对你……?”
霍雨儿一听得琴姨已将话挑明到了这个份儿上,于是就心上一横,知道不得再行保密了,否则倒要伤及师父名誉,遂边面上微红,边把上午如何如何之事扼要地讲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家当时出丑的部分,以及出现红痣前后这一节。
琴姨听得了霍雨儿讲述,便是不住吃吃地笑着,显得有些兴味。
待得霍雨儿终是讲说完了,琴姨即道:“这个我倒是粗心,没有想起这茬来。也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想过女子果然能当祭师,所以也就沒有往这上来想,如此说来,也算是我的错,没有能提前知会你一下。
“说这测试,我记得的,确是有这么个事,只是原本都是针对男子。
“当时,我那家里也年年都有一些男孩子,去报名参加测试的,好像都是脱得光溜溜的。
“女孩子们也不知从哪里都打听清楚了,之中便有那几个胆大的,竟悄悄地合伙、背人去趴到那窗台处去偷看……呵呵。
“不过,你这情况特别,师父又是男人,自是事急从权,算不得坏了名节。师徒如父女,你也莫多想,只要好好用心习学技艺,日后孝敬师父便好。”
……
如此晚饭之后,琴姨因要为霍雨儿做衣服,就放霍雨儿自去营生。
霍雨儿却待欲睡下之时,猛然想起一桩事来,不及穿回衣服,就跑去拉住琴姨,央其抽身转来到自家床边,待见得对方已被勾起十足好奇与注意之后,乃将胸前小衣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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