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丁府
闻言,谢承安微微挪眼,犹豫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在她跟前停下了脚步。
嗓音却依旧冰冷:“…怎么了?”
承安认生,今日又是头一回见到天德哥,难免有些不安。若是她能在旁介绍一二,想必承安定不会再和她置气。
“这位是天德哥。”雪兰轻轻将人带过来,“我和天德哥打小便认识,一同养在老马夫膝下,虽非兄妹却远胜兄妹。”
话落,她又侧目看向林天德,笑道:“天德哥,这是承安,我和少爷在竹坝村落脚时和他因缘结识。等办完了码头这趟差事,承安也会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在府里住下。”
“承安,我阿妹这些时日多蒙你照料。”林天德满脸和气,抱拳道,“我是程府的马夫,以后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阿妹?”谢承安霍地抬眼。
薄雾蒙蒙,掩在云团里的暖阳穿破云层,透过屋顶的草棚斜洒在地。
头顶的光束将地面分隔成阴阳两端,眼前的两人亲密无间地倚在一块,俨然一对璧人。
而他却孤身一人落在阴影之下,和身前两人隔开无形的屏障,仿佛再也难以融入。
谢承安目光发紧,不由朝身前追了过去。
雪兰缩着身子站在檐下,吐息间呵出不少白气。那张素净出挑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挂着细霜,像极了浅茜色的薄壳喜蛋。
外头这么冷,她却连件像样的衣裳也没披上,穿着件中衣便出来了。发髻散乱,头上还顶着根多出的新簪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簪子也是这男人送她的吗?
胸口萦绕着复杂滋味,谢承安抿紧了唇,余光捕捉到她赤在地上的脚,慌忙错开视线。
在外男面前不着袜履,简直…成何体统!
谢承安神色挣扎,紧握在袖下的拳松了又紧,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乞儿,无论她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都没资格去管。
“我倒不曾想过,你会来得这样快。”谢承安眯了眯眼,眼中冷意更甚,“你二人既以兄妹相称,谢某也不便打扰。”
伸出的手撂在半空,房门关上的声响炸得耳朵发麻,林天德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看向身侧:“雪兰,承安他……”
雪兰怔在原地,连她也嗅到了承安身上若有若无的敌意,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天德哥,你别往心里去,承安平日里断然不会如此。”她转过身,柔声安抚道。
“我们昨夜折腾半宿才勉强歇下,今早承安又起了个大早,买来不少吃食。我估摸着他是累着了,过一阵便好了,你先去外面等着。”
她发了话,林天德立即应下,连口水也顾不上喝,拿起包袱就听话地候在了外面。
雪兰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糖葫芦和糖饼小心翼翼地装回袋子,贴身收下。
承安还恼着,此时进去无异于火上浇油。雪兰算着时辰,在门外耐心等了一刻。
一柱香的功夫很快过去,果真如她所料。身后的房门裂开缝隙,承安冷着脸从中走出,一手提着她的包袱,背过了身。
“你先进去换好衣裳…再去码头。”
“包袱…你都帮我整理好了?”雪兰探出身子,往他手里的包袱瞟了几眼。
承安做事真是细致。她进去换好衣裳,便跟着天德哥和承安来到了码头。
孔啸就在码头候着,雪兰隔着老远便认了出来,远远和他招了招手。
那夜通传的窘况还历历在目,孔啸清了清嗓子,不敢再和她对视,只一味地朝身侧拱去:“阿力,说话、过去打个招呼。”
“阿力?”雪兰走到两人跟前,才发觉站在孔啸身侧的就是那夜在渔船上见着的渔民。
阿力被冷不丁拱了一下也不生气,赤着上身不吭声。
雪兰看出他不善言辞,没有多问,和两人简单介绍了下林天德,随即正色道:“吴四爷既将你们派来帮忙,自然是认准了你们二位身有能处,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三人原打算先去那衙役府里救下玉漱,若加上你们,人数实在多了些。况且你们又是吴四爷的手下,码头上人人都认得,一同过去难免惹人猜忌,因此不便带上你们二人。”
孔啸思索道:“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雪兰和盘托出:“先前吴四爷已提点了我们客栈有异,我们不如就兵分两路。我们三人先行前往那衙役府中,你们二人就蹲守客栈、暗中查探,若发现什么便传信过来,如何?”
“姑娘想得妥帖。”孔啸赞赏地看她一眼,朝身侧道,“客栈离码头还有些路程,事不宜迟。阿力,我们速速动身。”
孔啸和阿力走后,他们三人便坐上了前去丁府的马车。
丁府就在码头附近不远,只是林天德带着箱银子,行走不便,更别提还手握叶家玉牌。
他们手上东西贵重,直接过去未免引人注目,三人合计之下还是以稳妥为上。
马车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丁府门口。三人下了马车,抬眼便瞧见了眼前偌大的宅院。
斗大的金字牌匾拓在门前,伫在两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端得是威风气派。两扇朱漆大门却严丝合缝地闭紧,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寻常人到了这儿,怕是怵得大气不敢喘。
雪兰快步走上青石台阶,轻叩门环:“求丁大人开恩,小的来此有要事相求。”
门后传来动静,只听得一声轻响,朱门裂开缝隙,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从里探了出来。
“你们三位是?”门后的青衣小厮侧过身,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来回打着转,问道。
见有人出声,林天德顿时大喜过望:“劳烦小兄弟进去通传一声,辽州程家求见。”
“辽州…程家。”青衣小厮眼中掠过迟疑,像是有所耳闻,却拿不准主意,“几位先在这儿等等,我家主子不见生人,容我进去通传一声。”
他撒了手,小跑着进去通传。几人又等了一阵,才终于等见了人。
“老爷就在前面。我名唤书良,几位跟着我进来便是。”朱漆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书良躬身示意,领着三人朝府里走去。
这便是那两个官差口中的书良。雪兰暗暗将他的模样记在心里,打量起四下景致。
进了府,眼前便豁然开朗。
庭院遍铺青石砖路,砖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凹陷处也都用鹅卵石填得满当。
走廊两端花墙林立,数不清的名贵花卉疏密插种,绕着门洞蜿蜒铺叠,自成一道风景。
来之前承安打听了不少,他们口中的丁大人名唤丁甲,在码头一带混得如鱼得水。说出的话颇有分量,连吴老四也要卖他几分薄面。
衙门当差一年的晌钱也不过几两,他区区一个衙役,府里却如此气派。雪兰越看越是心惊,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角落里摆着只水缸,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几尾锦鲤甩着尾巴在绿藻中游荡。
再往里走,长廊尽头奇石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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