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哥就快到了?”眼中涌上雀跃,雪兰心底顿时踏实了不少,嗓音染着轻快,“承安,你还问到了什么?”

“我和久住在这附近的渔民打听到了不少。”谢承安目光飘远,娓娓道,“吴老四本名吴承平,原本只是在码头上做苦力的,一路从最下等的纤夫拼杀上来。”

“多年前,码头这片的话事人也不是他,而是个姓马的男人,江湖人称马爷。吴老四摸爬滚打十余年,脏活累活都干了个遍,才得了马爷赏识,被收入麾下,成了一员得力干将。”

雪兰不禁赞叹:“吴四爷的确智勇过人。”

“有回马爷为了批积货犯难,吴老四主动揽下,也不知打通了哪路关窍,竟大赚一笔,回来后便得了马爷重赏,备下酒菜亲自犒劳。可他进了营帐,却一夜都没再出来。”

“次日一早,守在帐外的几人耐不住性子进去一看,帐里哪还见得什么马爷,只剩下半个身子,吴老四提着他的脑袋喝得酩酊大醉。”

说到这儿,谢承安也停顿下来:“…他杀了人,却毫无悔意。此事一出,马爷手下数位心腹亦是勃然大怒,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我还记得他身上那块骇人的刀疤,想必就是那时落下的。”雪兰仍旧心有余悸。

“没错。他们寻去了吴老四的住处,最后却无一幸免,血染码头。吴老四杀伐果断,财力更是雄厚,此事过后码头无人再敢有异议。”

谢承安眸色渐深:“只是吴老四带回来的那笔银子来得蹊跷,怎么也查不到痕迹。”

“码头上也曾传出风声,说他和一伙来历不明的游商通番私贩,油水丰厚。最近却被接连扣下了几批急货难以周转,险些砸在手里。”

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雪兰灵光一闪,“承安,你还记得我们在船舱里看到的那些盐吗?他私贩的禁物想必就是这些,若是我们帮他想出了解决的法子,那玉漱姐……”

“不成。”谢承安一口否决,“他明知那艘漕船藏着私盐,稍微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却连个看守也不曾派,必然是摸准了没人敢动他的货。可见此人生性多疑,又颇为自负。”

“他若知晓我们看破他假借运棉贩卖私盐,怕是不会让我们活过明日。”

“是我思虑欠妥了。”雪兰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定了定神,暂时将念头抛开,又道。

“孔啸他们眼下身在何处?”

谢承安抬起头:“就在码头候着。”

“算算时辰,明日这时候天德哥应该已经到了。”雪兰看了眼窗外天色,理好思绪,“等接到了天德哥,我们再和孔啸在码头汇合,商议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好。”谢承安应道。

-

又过了一夜。

码头的清晨不比辽州,靠海多风,棚户又搭在沿岸,木头板子挡不住什么风,住上几个时辰潮气就淹进骨子里,冻得膝盖酸痛。

承安早起去集市上买来了热粥,雪兰接过粥暖了暖手,挖起一勺送入口中,皱起眉。

“唔…好咸。”口中咸涩,她连忙起身倒了盏茶,仰起头一饮而尽,慢慢将粥顺下去,“要是能吃点甜的清清口就好了。”

“你喜欢吃甜食?”谢承安放下手中的碗。

“当然喜欢。”雪兰撑起脑袋想了想,“甜食精贵,府里的奴才顿顿都是白粥就菜,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除非少爷和老夫人赏赐。”

甜食。谢承安摩挲着指腹,很快便敛去眸中颜色,推碗起身:“雪兰,我出去一趟。”

雪兰抬起眼:“你要出去?”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要紧的东西没来得及置办,兴许路上能用得着。”谢承安侧过身,扭头避开她视线,“我等会儿便回来。”

雪兰张了张口,刚想再叮嘱他几句,就见他推门走了出去,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也不知承安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承安铁了心要做的事,没人能拦住他。

雪兰深知这个道理,她趴在窗口张望了一会儿便沮丧地缩回脑袋,重新躺回了榻上。

左右闲来无事,倒不如再小睡片刻。雪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她睡得正香,梦里却突然响起几道叩声。

那叩声愈急愈重,俨然是心急如焚,连一刻功夫也等不得。

“承安,你回来了?”雪兰揉了揉惺忪睡眼,来不及披上衣服就急急跑去开了门,待看清了对方的脸,却绽开笑颜。

“天德哥,怎么是你?”

她说着,再也顾不上旁的,小燕似的扑地飞进身前人怀里。

身前人的怀抱格外温暖,淡淡的海水潮气裹挟着泥土气息迎面拂来。缠在腰间的臂膀紧紧箍住,仿佛要把她嵌进骨子里。

林天德满脸喜色,抱着怀中人转了几圈,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

“雪兰,我好想你。”他口拙嘴笨,半天才憋出句话,结结巴巴地开口。

见她赤着脚,只穿着件中衣便走出来,又连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神色认真:“雪兰,冷不冷?你的袄子呢?可别受凉了。”

雪兰笑意盈盈地抬起眼,眼前人肤色偏深,常年的劳作造就了一身宽肩劲腰。脸上总挂着笑,衬得本就俊朗的眉眼更为显眼。

他身着粗布短褐毫不讲究,却干干净净洗得发白,透着浅浅皂香。偌大的身板,见了她总是耐着性子俯下身,生怕听不清她说话。

“不要紧,我方才听见你敲门的动静,出来得匆忙,一时就没顾得上。”雪兰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天德哥,我原还想着要去客栈等你,谁知竟在这儿见到了你。”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额前凝了排密密的汗,林天德伏在门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脚夫递来了消息。少爷得知玉漱被官差带走后心急如焚,可忙着那批退回来的货又脱不开身,不能亲自过来。”

他缓了口气,接过话茬:“我本以为玉漱这回要吃些苦头,谁知碰巧叶老爷和码头一带的官差有些交情,得知此事后特意让家丁送来了叶家玉牌,解了少爷燃眉之急。”

“玉牌到了手里,少爷也松了口气,连忙让我带着东西赶来,光路上就跑死了两匹骏马。我到了码头便四处打听,最后还是跑到吴四爷跟前,才终于问到了你落脚的地方。”

雪兰惊道:“叶老爷竟连玉牌都借给少爷了?”

这玉牌并非凡物,辽州香业四大家族手中各持一玉牌,见此玉牌,如见家主。

莫说府里的家丁帮佣,连远在辽州之外的工匠铺子、契田邸店都可随意差遣买卖。

“可不是嘛。除了这玉牌,叶老爷还备下了箱银子,让我务必带到那官差跟前,以免遭他为难。”林天德抹了把汗,心中感慨万千。

“要我说,叶老爷对咱们程家真是情深义重,老爷走后更是将少爷视若己出,隔段日子便拨给府里不少良田工匠。”

“不说这些。”林天德一拍脑袋,从包袱里掏拿出不少衣裳钗子,献宝似地呈上来。

“雪兰,你看看这些东西可都喜欢?都是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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