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自苏太傅说出和离二字起,手里摩挲玉佩的动作便停滞了。
最先的想法是,好大的狗胆,竟敢藐视皇家威严!而后想到的是,如若有人也敢给意儿下毒,他又会该如何做?
思来想去,觉得这几人已经是看在端王是皇子的份上了,这才提出和离这种迫不得已的决定。
如若是他,别说下毒之人,只要是与此事有关的,包括意儿身边伺候不到位,还有每每给意儿把平安脉的,通通拉出去斩了!
他心里有了谋划,这两个老狐狸,怕是将他也算了进去。
为人父母者,不可能无动于衷。
罢了!不过就是个和离嘛,反正这事是端王的错,允了便是。
再加之昨日,母后传他过去时,端王正站在外头淋雪的场景,母后与他说了许多,核心也就是,放过那可怜的孩子吧。
他叹了口气,道:“端王,你怎么说?”
这话似是询问,只不过景帝未曾训斥苏太傅等人,便是透露出他的意思了。
端王不敢置信的抬头,目眦欲裂,他的父皇,怎可如此?!
不过是后院女子间争风吃醋罢了,又没闹出人命来,她虽不能生了,但这世间不能生或是不生的女子何其多,怎就她不行了?
她要孩子,不是已经有孩子记在她名下了吗?
那孩子是他的长子,自小就抱到她跟前去养了,同她亲自生的有什么两样?!
为何她要闹,父皇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端王的胸口一直有一股郁气,他不明白,这并不是件大事,不过是偏宠于妾室,那妾室胆子大了些罢了!就要视他的颜面于不顾!
今日真当允了和离之事,那他宋明襄便是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别说来日与太子相争,恐怕眼下监察之事,会试的学子们都会在背后议论纷纷,那他还有何颜面去同他们接触!
想到这,他心底就涌现出无限的恨意与不甘!
凭什么?!他与宋容治不过相差一岁,而他是以皇长孙的名义出生,在皇祖父还在时便时常进宫承欢膝下。
而他,什么都没有。因他母妃原先只是父皇的良娣,他出生时皇祖父已经有了几个皇孙了,他就没见过皇祖父几面。
宋容治那蠢货,父皇刚刚登基就册封他为皇太子,而他,什么都没有,直到及冠之年,自己去勾引了宁远侯府的独女,两人成亲之时,才愿给他开府,赐他端王的名号!
端王!这不是要他端庄持重吗?!要他辅助宋容治,绝不可能!
“父皇,此事是儿臣的家事啊!端王妃她不过一时气急,接受不了此事,只要儿臣今日将她接回去,开解一二,那此事便过去了,何须闹到和离这种地步!”
说完,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父皇,端王妃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她是儿臣年少时亲自所求娶的。多年来,儿臣向来有多敬重于她,您是看在眼底的啊!父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啊!”
今日无论如何,绝不可能让父皇下旨和离,不然他是真的毁了。
端王的哭诉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与狠劲,梁菲菲,本王饶不了你!
景帝看着下面的这个二儿子,自嘲一笑!
他真是遗传到了自己的狠辣劲,昔日为了能在朝臣面前搏出脸来,把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推出去和亲,今日为了保住自己所谓的名声,竟能当着朝臣的面跪下声泪俱下的哭诉。
他是个帝王,是个踩着诸多兄弟尸骨爬上皇位的帝王。此生唯一在意之人,从前有两个,如今也只有两个。
虽不满苏太傅和黄阁老算计自己,但他还是要为她铺路的。
景帝看了眼宋意承,见她似乎也要站出来时,连忙出声道:“够了!端王,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与你母妃求到朕,要让朕将宁远侯独女许给你当王妃时是如何说的吗?!”
端王一愣,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自己,虽有宠冠六宫的母妃,但父皇素来不喜他,反而是他嫡亲的妹妹比他要受宠得多。
他早早的就为自己考虑了,梁菲菲,身为宁远侯独女,是京中有名的贵女。虽说宁远侯那时已经开始式微了,但毕竟还处于京中权贵的最顶层,况且宁远侯夫人可是黄阁老的姪女,是她唯一的至亲,娶了她,那便可得到两方的助力。
他听闻,宁远侯夫妇有意为他们的独女招婿,听说及笄后还不曾挑到满意的郎君,宁远侯夫人已经开始在为她先找几个伺候左右的男侍了。
他这才着急打听了许多她的喜好,忍着她的小性子与那普通至极的容貌,终引得她倾心爱慕,非他不嫁。
那时的自己,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她那肚子迟迟不见动静,东宫又传来太子夫妻感情深厚,他便急了,开始往府里一个一个的抬人。也不管是何种身份,爱慕虚荣的也好、青楼女子也罢,只要容貌出色者,能够生孩子的,都能进端王府。
他还记得,他刚抬了她身边伺候的婢女为通房时,她哭红了眼,自责是自己无能。到后来他府里的女子多到数不清之际,她眼里再也不曾有他的存在了。
可这一切又能如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端王装模作样的带着一抹悔意,泪水划过脸庞,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怎么可能会忘了。”
“往日是儿臣亏待了端王妃,今后儿臣会好好弥补她的,会将府里那些不老实的妾室通通赶出去,就留几个听话乖巧的,让她们在她身边伺候!”
“父皇!儿臣知错了!等会儿下朝后,儿臣就立马去黄阁老那负荆请罪,将端王妃接回端王府好生养着,绝不让她再伤心了!”
此话说的情真意切,硬生生将自己那薄情郎的形象扭转了,让世人以为他已经浪子回头了,是该给他一个机会好让他弥补遗憾与错误。
可没人问被伤害之人的意见,也不在意她的想法,只想看见、听到自己愿意接受的。
宋意承为这发生的一切感到荒谬!
梁菲菲此刻生死未卜,哪怕醒来也长寿不了,殿中已经有几个脑子不好使的,竟听了那货的话,还留了几滴泪。
“父皇,世人虽然常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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