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薤叶照人呈夏簟,松花满碗试新茶……

罗诗婴将施笉笉与江亦姝的对战安排到了今日最后一轮,作为特殊表演。此时差不多还有小半个时辰,在此期间,施笉笉未曾专门来找江亦姝闲谈,彼此都在原位等待着。

藤栩殿的席位,凌霄和公玉卿离开后,施笉笉按耐不住夺走主位,落座前一秒,她还不忘回头询问她的好师兄:

“师兄,要不你坐这?”施笉笉眨眨眼。

瞿景沅走到公玉卿的位置,“师妹坐罢,师兄坐边上就好。”

施笉笉却之不恭。

江亦姝眼饧骨软,不知从哪得来第三个蒲团,瘫在上头了……芊雪殿席位,加之罗诗婴身下坐着的,共计三个蒲团,呈一三角形,多出的那一个,正好摆在罗诗婴身后。江亦姝此刻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躺在桌案后——

双膝弯曲,埋在案下。蜷缩在两个连着的蒲团上,腹部靠近罗诗婴胯骨,只需一抬手,便能圈住对方……而头部,滞留在罗诗婴背后……

精确来讲,鼻尖差半寸,便可抵在罗诗婴的骨头上。

江亦姝当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抵上去……因此,罗诗婴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当江亦姝过于慵懒,随地倒下……

江亦姝躺了不到一刻钟,半边身子就酸了,她举起一只手,拍了拍罗诗婴的大腿,命令道:

“再给我拿个蒲团呗……”

实际上,脑袋摆在罗诗婴身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手所拍到的部位,摸索着,大致方向没错就行……

罗诗婴叹气:“……躺在为师腿上,不比你躺在粗糙冰凉的蒲团上舒服吗?”

江亦姝:“这么热的天……凉快。”

不是江亦姝不想躺,恰恰相反,她的内心与表面行为相搏斗……若是躺了,那她岂不是失去了冷面对待罗诗婴的精神,怎能向对方举白旗呢?

再说,如此这般,罗诗婴便瞧不见自己的神情,看不到她在背后对她的白眼了,她怎能因为对方温暖柔软的怀抱,就为此屈服呢!

只不过,现今这个姿势,貌似比躺她怀里更加暧.昧……但是只有江亦姝本人清楚,其余人皆看不真切,只要除江亦姝之外,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就好了……

“真不来?”罗诗婴拍拍江亦姝搭在她大腿上的那只手,扭头睨了后者一眼。

“……!”

江亦姝被她这半个眼神吓得够呛,“噌”地一下就起来了……还不慎撞了一下后面的屏风。

这动静可不小,引得在场十几人的关注。

江亦姝捂着后脑勺,方才忘记预估自身同屏风的距离,给她撞得生疼……好在屏风没倒,仅仅晃了几下……

她不知罗诗婴瞥见她躺在她身后的异常没有,或者说对方是否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之处……

“你没事罢?”罗诗婴赶忙扶她坐稳,又拿开江亦姝挡住后脑的爪子,生怕她被撞傻似的。

江亦姝咬着牙坐端正:“无妨……”

……

待逢场竿木之人移开眼,回归至擂台,罗诗婴才声如蚊蚋般嗫嚅道:

“为师方才的眼神,很瘆人么?”

江亦姝:“嗯。”是肯定的第四声。

罗诗婴:“那可能是角度影响的罢。”

江亦姝:“嗯。”是敷衍的第一声。

简短的答复背后,是江亦姝差点儿被抓包的私欲……在此之后,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与罗诗婴对视,仿佛在效仿比试后得而不喜的公玉卿,和锲而不舍粘缠对方的凌霄。

……

罗诗婴不必猜疑,亦能明白此刻江亦姝内心的不自然……她瞥见了。

从那个角度垂眼,江亦姝与她毫无间距,甚至可谓是江亦姝的面颊镶嵌在她的腰后……可身后确切没有硬物以及热量传来,否则罗诗婴都要误以为,她的小徒儿在做什么不可描绘的事了……

江亦姝为了不显涩染,将膳堂所提供的特饮单上的菜品轮流尝了个遍……

此刻她正在和一碗冰镇银耳汤,红糖汤底,其中也添加了醪糟酒,以及糯米搓成的小丸子,案上还摆着一盘杏仁糕。

“小珠,头还疼吗?”罗诗婴提起这话,让江亦姝顿时重回拘谨。

“……”

江亦姝舌尖顶着一片银耳,含糊道:“不疼了。”

罗诗婴淡容道:“你这一下午,吃了多少碗冰饮了?”

江亦姝微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她哼笑一声,“记不得……”

下一秒,江亦姝嚼动银耳的牙齿停止了运作——

罗诗婴一手端着一叠垒在一起的瓷碗,约莫有六七个,她大拇指抬着最下层的碗底座,食指中指嵌住最顶端的碗沿,余下两指空闲……光是三根手指,便能将重量不低的碗层,稳稳当当“捏”在手中。

掌心绷开,手部力量乍现,有力而纤纤。

玉指玲珑,似春葱蘸露。

一叠碗被撂在案边,推向江亦姝,发出“呲啦——”的摩擦声,听得人想摔碗……

瞧见此幕的江亦姝:“……”

几个时辰前,她喝完了杨梅冰羹,并又点了一碗冰酪,“荔枝酥山”。待见碗底后,她将两个碗叠放在一起,面向前方,伸手将其推向罗诗婴……

也不说句话,等着罗诗婴处理杂事,江亦姝更不关注她是如何处理的。

后来桌上的确不见挂着残汁的瓷碗了,原来是江亦姝每推移一个,罗诗婴便拾起放在桌案之下,一个叠一个……

江亦姝盯着那一摞叠得鳞次栉比的碗,很快撇开眼,道:

“那里面有你吃的那一个,你该负全责。”

罗诗婴不作答,心道:她竟看见了自己喝了她剩下不足十之一二的杨梅冰羹……

……

晚霞染剑台,光影似流年。半个时辰后,江亦姝施笉笉对战。

施笉笉立于擂台中央,召出灵剑,朗声道:“姜师妹,第一次切磋,你猜我会不会让着你?”

江亦姝轻笑,握紧三姝媚,“不会。”

话音刚落,施笉笉即刻出手,剑指苍天,形成一道灵光,雷鸣之速朝江亦姝的命门袭去!脚步轻盈,仿佛踏至虚空,连连数十步,向江亦姝径直逼近!

后者的耳畔顿时响亮一道清晰无喘息的声音——

“你猜对了!”

……不知江亦姝,恐怕台下数百人,均未料到施笉笉会来真的!毕竟高阶弟子,与刚入门的低阶弟子之间,悬殊过大。若是玩命似的论剑,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这也是行云宗改换“行云之剑”规则的原因。

众目俱瞻,施笉笉不会收手,江亦姝却在刹那之间反应过来,挥一道袖,三姝媚剑气一扫而过,红光如巨网般铺盖而下,台上台下气浪荡漾!江亦姝这一挥之后,手臂缓缓垂下……

适才她好像露出几分真实内力来,有些许心慌。

施笉笉被她一击连退回原位,她瞳孔骤缩……她那一招,虽仍留有一丝余力,但岂能是姜珠儿这个初出茅庐的低阶弟子能挡过的?最起码也要被逼退到擂台边缘,再趔趄跌下罢!

“你这‘腊肉’,有点东西!”她高喊道。

江亦姝不动声色默默收敛住体内翻腾的强大气息,魔气与灵力卷为一体,共同滋养着她的筋脉,她略微颔首,“师姐,你戾气有点重啊……”

……

暮色浸衣,擂台生风;残光掠舞,双剑破云。

施笉笉一招比一招狠……经过江亦姝的回击之后,她更好奇这位“姜小师妹”的身份了。

绛霄淬剑虹贯日,璚光炙甲影裂云。

“铮——”剑鸣轰霄。

施笉笉使出一道剑意,这是凌霄曾经教她的。凌霄虽然常日悠然自得,但时不时会教导弟子剑术、心法,尽到他师尊的职责。

凌霄作为剑道长老,资历也是行云宗数一数二的,乃修真界第一位获得“仙尊”称号的剑修。

……

施笉笉手中灵剑宛转灵活,一道道剔透光莹划过,霞绡裂帛三千丈,星芒淬铁百炼焚……江亦姝节节退让,背后却突如其来一阵强风,江亦姝晃眼,施笉笉的剑已不在手中!

江亦姝蓦地回过眸,那剑竟悬在她身后,正对她的背心!既要防身前,亦要防身后……江亦姝一掌拍回前身泛滥的剑意,只见台上翻涌的白光剑意如春雪遇阳,纷纷消融、溃散……

来不及松懈,背心处的剑尖即抵……江亦姝扬起三姝媚,向那剑砍去——

“咣——”

施笉笉的剑重回她手,哀鸣不止,不出三秒,那剑身上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施笉笉直接傻眼,没想到凌霄赐予她的剑竟这般不结实!

这小师妹实力居然如此深厚!

施笉笉抬起手,在她的灵剑剑脊上温柔一抹,那裂痕瞬间愈合,连带着江亦姝“腊肉”使出的内力,也被一股温润的灵力抹平。

……

江亦姝觉得差不多行了,可施笉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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