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日后,行云之剑。
江亦姝如今作为绫罗仙尊的唯一弟子,代表的乃芊雪殿已至她师尊罗诗婴的脸面,倘若不能夺得新生之间的头筹,在整个比试中名列前茅,定要成为旁殿的笑柄,比如藤栩殿……
凌霄携他三位弟子,大张旗鼓出场……不过这排列顺序貌似有些许不对劲。
首当其冲的无疑是藤栩殿殿主凌霄,与他并列之人却是三徒弟公玉卿……翟景沅、施笉笉师兄妹二人各排其后。
江亦姝躲在罗诗婴身后,仗着自己双眸有疾,肆意打量周围来人……
亏得有罗诗婴站在她身前遮挡,使得江亦姝可以各种角度观察所有人。不出意外,她再次发现了一个乐点——
公玉卿小尾指骨上,绑着一根红丝绳,每走一步,都因拉扯弯曲而绷直……
缘于红丝绳的另一头,在凌霄的大拇指上。
非但如此,两头绳结上,挽了两个重叠两层的蝴蝶结,绳尾收了进去,无比精致。
江亦姝:“……”
不必冥思苦想,仅仅晃过一眼,她便知晓,此乃饱食终日童心未泯的凌霄所为。
……
今年这一届行云之剑,江亦姝只需要与同届新生比试,只要她不胜过所有新生,便不会再出现前世不同阶级弟子相互对峙的情况。
她本来也没打算给罗诗婴的脸上贴金,筹划着被打得落花流水,在磕磕绊绊趔趄地滚下擂台,让罗诗婴捂面不堪回首,从此再也不敢要求她挣得先锋!
江亦姝在心中狂笑,不禁露出端倪,被人逮了个正着:
“小珠,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罗诗婴拉着她上了高台,在正中央落席。
江亦姝盯着两个紧挨的蒲团,拖住其中一个,往案角边挪了挪,离罗诗婴远了一尺……
她平静了情绪,镇定道:“师尊,我一定为你拿个好成绩!”
师尊,我一定会被同门打得屁滚尿流回到你身边。
……
今年规则有变,低中高阶级的弟子非同一时间比试,而是以抽号的方式,一轮一轮上。
一轮比试为两人,若先一轮为低阶弟子,则胜利一方进入下一轮,再次抽号,若还为低阶,那么胜利那人继续比试;若抽到中阶,那么胜利那人可下台调整休息,直到再次抽到低阶……
而今日这第一轮,抽到高阶弟子。
“师尊,我第一个罢。”公玉卿倾身在凌霄耳边低语。
凌霄回眺他,弯唇道:“去啊……”
公玉卿愣着不动,稍有羞赧地垂头凝视自己的小拇指,敛着声说:“师尊,别戏弄我了。”
凌霄放肆大笑,瞧见公玉卿害羞不敢直言的模样,心中甚是舒坦,而后又反问道:“我怎么戏弄卿卿了?”
虽说他言语上还要挑逗,但行为上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手指间施了一道法,红丝绳便隐藏了……他拍了拍公玉卿玉骨天成般的后背,勉励道:“去罢,做个表率。”
……
红丝绳消淡了痕迹,不代表脱离了肌肤,凌霄固然是用灵力隐藏了丝绳,令旁人肉眼上观测不到……
江亦姝未时时刻刻盯着那俩黏黏糊糊的人,等公玉卿上了擂台,她才发现他指节上少了一个绯红蝴蝶结,她坚信不胡作非为强加关系让人臆想匪匪的不是凌霄,对方自然不会那般懂事地将红丝绳摘下。
江亦姝怀揣着侥幸的心理,毫无预兆地释放出一道稀薄的威压,霎时间,万物历历可见,被灵力所藏匿的事物无可遁形——
红丝绳被拉长了,长达十余米,看来这是一根可自由收缩的绳子。两端依旧绑在两人的指骨上,系紧的蝴蝶结没有跟随公玉卿移动而被拉扯松……
在场之人,除了罗诗婴,恐怕没有人的境界能与重生归来仙魔同修的江亦姝,相与之对论。
故此,仙云灵台上,境界高的人,只感到一阵灵力充沛的威压袭来,转瞬即逝,他们会误认为是绫罗仙尊释放出来的,无人怀疑在她旁边埋头苦吃杨梅冰羹的瞽者小弟子江亦姝……
只有凌霄、罗诗婴二人心中莫名不对劲,凌霄不在意,罗诗婴无可奈何。
……
江亦姝不知罗诗婴是否勘察到她的举动,只见对方将自己碗里的杨梅捣碎,推到她身前来,示意她多吃一些……
江亦姝笑纳了。
仙云灵台之上,残荷殿方衡端坐高台,执玉简录名,记下每一轮的胜利者,为这二十载一度的盛会落笔定品。
另一边,公玉卿已上台,与他对战的,是同为高阶弟子,衔蝉殿影忆长老座下的玉水,双方作揖,比试正式开始。
公玉卿手中,灵剑不欺命微颤,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玉水的剑气遥遥相抗。
公玉卿自己却是一头雾水。他只觉得手中剑越来越烫,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看去,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不欺命剑身之上,原本淡淡的云纹,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自剑柄处涌出,迅速蔓延至剑尖。这光华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水波般流转不息,光芒之盛,竟将他掌中青筋映得清晰可见。
他心中惊疑,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灵力,想要稳住手中剑。然而,他的灵力甫一接触剑身,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反倒是那层流光,随着他心念微动,愈发璀璨夺目。
……
旁人窥见端倪不知,但江亦姝却在第一时间觉察异常……
无需猜疑,不观形式亦秒想到这是凌霄的手笔。
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因这浓郁的灵气而微微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那是高阶灵力才会引动的“灵气潮汐”。
台下,观礼的众人同时惊叹——
“不愧是公玉师兄,这招也忒妙了!”
凌霄毫无异常的坐在原位,一头白发,眉间一点朱砂,不染凡尘。他手持一盅清酒,目光落在自家徒儿身上,眼中满是鼓励与赞许……
公玉卿的目光与凌霄在空中交汇。他望见师尊的眼角微微弯起,那是一种温和的、包容一切的笑意。
“……”
转眼剑身之上,流光依旧在欢快地流转,平日里隐晦的云纹顷刻间苏醒,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滑自剑柄灵枢处涌出,瞬息流遍三尺剑身……灵气氤氲,如梦似幻。这世上最美的流光溢彩,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师弟,别分心!”对面的玉水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而来。
公玉卿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他并未刻意催动任何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将泛着流光的不欺命横在了身前。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玉水的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不欺命剑身之上。
预想中的巨力并未传来……玉水的剑,像是砍进了一团最柔软的棉花,又像是刺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竟连那层流转的光华都未能刺穿,便被尽数卸去。
公玉卿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中光芒万丈的剑,又看了看对面震惊的柳无尘。他终于明白,是这剑上莫名暴涨的灵气和流光,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了他……
“公玉师兄赢了!”
“好剑!好一个流光溢彩!”
“……”
公玉卿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剑身上的流光渐渐收敛,但那股充盈的灵气,却依旧萦绕不散。他移步至凌霄身旁,良久,才嗫嚅道:“为何要这样,师尊?”
凌霄不以为意,揽住他的肩头,二人手指上的红丝绳重现……
“因为想让你赢阿。”
公玉卿今日不吃这套了,他扭动肩头,转了一个角度,让凌霄只得看见他的侧脑,明显是在赌气……
……
红实缀青枝,烂漫照前坞。
江亦姝吃净两碗杨梅冰羹,其中添有米酒,度数不高,过了好几轮,抽到低阶弟子,只剩下她与另外一人时,她才不得不上。
杨梅冰羹里所添加的米酒便是醪糟酒,不醉人,江亦姝却仿佛喝了两坛高粱红似的,脚步不稳,时轻时重。
……足以见得她对本届行云之剑的不重视。
当江亦姝慵懒踏上擂台时,对手挑衅地说:
“你有眼疾,这不公平,不如我也蒙上眼睛,同你一样的条件来比试,如何?”
江亦姝嗤笑:“我有眼疾,但我有脑子。”
意味:你无脑。
对手被气炸了,也甭管他先前说的公不公平,不打招呼来个出人意料,只见剑光暴涨,剑影重重,如银河倒卷,江亦姝被困于中央。
看来,对方是将毕生所学,所有内气都灌于此招式上了……
江亦姝在考虑要不要就此倾倒,摆个难看姿势,报复罗诗婴,可下一秒,嚣张狂傲的对手就开口了:
“一招都不敢接?枉费绫罗仙尊赐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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