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Highway Star
我可能睡了很久,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润的、冰凉的东西。睁开眼就看见MJ垂着头拿着一块丝巾一样的东西擦拭着我的脸,他被我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手快速弹开了。我倒吸了一口气,大脑在瞬间清醒,前序的记忆回到脑海,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自己躺在他腿上的姿势,心狂跳起来,我真实地觉得自己其实还在做梦。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对我说sorry,did it hurt?我下意识地摇头,然后他说他想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它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轻轻抖了一下丝巾,那块浅色的布料上满是血渍。伤口处还在扯着疼,被湿润的丝巾浸了之后更加刺痛,但我顾不上疼,傻子一样地反问他,你是说你给我擦血迹?他看着我,笑着说是的,对不起如果这冒犯到你了。完全没有,我说,大脑还在这个意识带来的晕眩中,谢谢你。然后他拉着我继续躺在他腿上,俯身凑近来接着擦。他离得那么近,柔软的头发落在我脸上,带着香味。我能看清他薄薄的皮肤上的斑点,浓密的下眼睫,嘴唇的边缘和鼻尖那处凹陷。他眼神很专注,这样近距离观察我发现他眼睛大得出奇,像动物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完全不是46岁的人会有的样子。实际上他看上去像三十多,如果不是病痛带来的虚弱应该会更有活力。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三十岁左右时候bad巡演时期的样子,一身朋克风格的表演服,全是金属绑带和铆钉,舞台演出充满激情和爆发力,甩着一头汗湿的泡面长卷发,酷到没边。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他的柔软和孩子一样的纯真从来没有变过。
也许我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或者出神的样子太过好笑,MJ停下动作,咬着嘴唇侧过脸笑了一下,别这样盯着我看了,他有些脸红,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挡了一下脸。我看到他手腕上褪色的红绳,想着这背后的故事,一边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笑了一会儿,轻声说着oh god。我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有些懊恼。我坐了起来,有些紧张。他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沾血的丝巾收好了,靠在车窗边。很快就到了,他说,眼神看着窗外,侧影投射在玻璃上,说医生在等了,你有些发烧,而且眉毛那边可能需要缝两针。他转过来朝我投来安慰的目光,我点点头,吸了口气,打算正式地向他道谢。我说,Michael,我想谢谢你,为所有这些,也想为白天的混乱和这些麻烦向你道歉,我希望没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他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正式有些惊讶,oh,it’ ok,他摇了摇头,说这没什么,让我不用太介怀。但是,他顿了一下,暴力还是需要避免的,这会伤害到你自己。他语气带着劝告,仍然很温柔。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心里话。我不喜欢他们硬把镜头架到你脸上,我说,也不喜欢他们提问的方式。案件还在审,媒体凭什么给你定罪?而且这原本就是陷害,那两个小杂种和他们的父母为了钱在胡说,为什么这些媒体都看不到事实?这完全不公平,我下意识提高了音量,那群混蛋自找的,我非给他们一些教训不可,我只后悔没多给他一脚。我说完才意识到说了脏话,激动的情绪让我还想说更多,但看着MJ渐渐变化的神情,我止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静止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里像黑白的雕塑。大概过了十来秒,他侧过脸长长地呼了口气。god,他喊了声,摇了摇头捂住了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车窗,把头埋在了手臂里。我看着他消瘦的肩背,轻微地颤抖着,有些手足无措。车厢里只有电台的音乐还在播放,我慢慢听到很轻的压抑的抽泣的声音。我意识到说错了话。一时间同样的酸涩涌了上来,我喉咙像塞了棉花一样。我看了一圈车厢,看到后视镜里司机也看了过来,他朝我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内心深处的情绪驱使着我做些什么,我鼓起勇气伸手搭在他肩上,触手的面料冰凉柔滑,但我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骨骼和细微的颤抖。对不起,我低声说。Dont be,他说,带着鼻音,他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我,脸上一片湿润,粘着凌乱的黑发。谢谢你相信我,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像要看到我灵魂最深处。他喊了我的名字,说的很拗口,反复说了好几句谢谢。我不知道是该惊讶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还是该沉浸于这一瞬间的触动。后面我意识到警局有我的个人信息,他当然会知道我叫什么。这种注视让我浑身都紧绷起来,我甚至躲开了他的视线。我沉默了一会,告诉他这不过是事实而已。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眼里还盈着泪水,呢喃着说,他以为只有上帝知道他的清白了,only god knows I’m innocent。
他说话的语气让我心碎,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用双手握住,想把所有的力量都过渡给他。我说,我们都相信你,所有粉丝都知道你的无辜,真相会大白的,这个世界会看到的,我们陪你一起等着那天。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带着哭腔。他噢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我,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背,头埋在我脖子旁边。我一半的身体都麻了,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头发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受到他从头到脚都开始颤抖,揪着我后背的衣服,用力到突出的骨节硌得我后背发疼。我意识到他有多需要一个能够依靠、倾诉并且相信他的清白的人。我鼻子发酸,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肩,我不得不靠着车窗维持两个人的平衡。他抽泣着,声音有些沙哑了。他哭着说,其实他一点都不好,但他不得不表现的像能够承受一样,不得不一次次地去出庭,面对那些他帮助过的人,如今却一个个坐在对面,毫不迟疑地编造谎言,用那些指控侮辱他的人格和尊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对我造成了什么?我很受伤,他们伤透了我的心…我承受不了,我受够了。” “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其实已经给我定了罪,想把我扔进监狱。”他哭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到后面像失声了一样,我只能听到哽咽得打嗝般的喘气声。他的眼泪不断地落在我领口和颈窝,温度好像直接烫在我心上。我的心也同时像被揉碎了一样,他的痛苦和绝望是那么强烈浓郁,在短短的时间里爆发了出来,几乎让我窒息,我也哭了。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眼泪几乎把对方淹没。我背靠在车窗上,MJ几乎软倒在我怀里,他浑身高热,后背的西服几乎都湿了,隔着衣服我能感受到爆发的情绪对他造成的生理性的冲击。我不得不揽着他,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什么都没错,Michael,你没错。你是清白的,我们知道,我们从没怀疑过,从来没有。”他身体仍然在抖,显然这几年身心的双重折磨让这具原本就清瘦的身体更加消瘦,他后背几乎没有任何脂肪,整条脊柱一节节能清晰地摸到。我抖着手,摸过那些尖锐的棱角,只怕用力太大碰到他曾经的旧伤弄疼了他。好在MJ情绪慢慢平静了一些,当他从我肩上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满脸的泪痕。他略凹陷的眼眶通红,睫毛都是湿的,异常洁白的皮肤透着病态的湿红,像层薄膜。他眼神里还写着未干的悲哀,泪水让它们惊人的透亮,所有的情绪都一览无遗,像阳光底下正在融化的雪堆。我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脸上也一片湿润,不知道是谁的眼泪。他眼里的痛苦还没完全散去,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悲哀地看着他。“God bless you.”他捧起了我的脸,手指冰凉,用轻柔沙哑地声音凑近我耳边说,然后撑着我的肩在我右侧眉骨的伤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刺痛,和他嘴唇上留下的一点血迹像在我身上过了电,伤口突突地跳着,连着太阳穴,我听到脑海里出现的机械电流声。然后MJ依然靠着我,好像需要这股力量,我们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在那个短暂的时刻,我好像共享了他的灵魂,他掩藏在公众视野之后的真实感受,那是一种燃烧着的痛苦,炽热又绝望,从内到外烧着,我想最后会把他烧成一具空壳。
开到Neverland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个世界闻名的童话庄园在夜里也灯火通明,但并没有我想象的热闹。除了工作人员,MJ好像是独自生活在这里。下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腿是颤抖的。我扶着他走进别墅,一路陆续碰到的人都在跟他打过招呼之后,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也许这伤口是有些骇人。他温柔地回复了每个人,但避开了所有肢体接触,引我径直走向一个房间。我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室内的装潢,因为他说医生在等着我。后面MJ当时的私人医生汤玛斯为我处理了伤口,眉骨那里缝了三针,消毒和缝线的时候,MJ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他甚至看上去比我还紧张。也许缝针真没那么疼,也许车上的刺激已经让我的神经麻木,我还有多余的精神安慰他。一点都不疼,我说,最多会留疤,我不介意的。汤玛斯边缝针边调侃了一番,说没见几个女孩不介意脸上有疤的。我觉得他有点多嘴。Michael听了这话果然神情更加难受了,他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安慰我。我努力朝他微笑,用蹩脚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汤玛斯手艺不错,缝好后贴了块纱布在上面,告诉我以后我右边的眉毛可能会缺一道。That sounds pretty cool,我说,他被我逗笑了。
汤玛斯走后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他让人给我做了培根意面和蘑菇汤,味道很不错,我空了一天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在进食的过程中有了饥饿感。而他只吃了一些沙拉和素肉,喝了点橙汁,我怀疑这些东西是否真的能吃饱,但看他吃饭是一种享受。我身上很狼狈,血迹斑驳,还有车上留下的凌乱印记,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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