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雨夜过后,沈宜枝总算安稳度过了几日清静日子。

她一心扑在布料成衣的生意上,再没去想孟景煜与苏宁唯带来的糟心事。

前些时日,她特意寻了几位从宫里退出来的老绣女。

几人手艺精湛,手脚麻利,稍加指点便能上手,效率远超寻常绣娘。

自此,繁琐的缝制刺绣工序尽数交由她们负责。

沈宜枝终于从重复枯燥的做工中脱身,腾出空余打磨新款,设计新式样。

早前她在集市摆摊爆火,口碑早已悄悄传开。

如今哪怕她三日才去一次集市,依旧有大批姑娘准时等候,就为等她的新款成衣。

只要她的小摊支起来,人群瞬间围拢,片刻便被抢购大半。

沈宜枝打定主意走亲民路线,薄利多销,留住回头客。

越来越多客人等不及摆摊,纷纷打听铺子地址,上门预付定金,预定成衣。

短短几日,店内的预定单密密麻麻,直接排到了次月。

生意蒸蒸日上,彻底摆脱了往日拮据窘迫的光景。

这日傍晚,书房窗棂落着温柔暮色。

沈宜枝伏在案前,对着画纸反复修改夏款成衣图样。

她细细斟酌版型、配色与绣纹,挑选打磨了整整一日,最终敲定两套款式,打算先行打样试水。

忙完手头活计,她抬手舒展腰身,腹中骤然传来阵阵空响。

饿得发慌,她这才慢悠悠起身,走出书房。

偏厅内,沈昭与刘清平正坐着用晚膳。

近来沈宜枝日日埋头忙生意,饭点总不固定,夫妻俩早已习惯特意给她留好热饭热菜。

隔着一段距离,沈宜枝便听见母亲压低的叹息声。

“孟小将军这性子,实在太难伺候。”

刘清平放下竹筷,眉宇间满是无奈与郁结,重重叹了口气。

“从前枝枝真心待他,处处迁就,他便觉得是我们沈家想高攀将军府,处处拿捏姿态。如今枝枝想彻底疏远他,他又恼羞成怒,觉得是枝枝故意落他颜面。世上哪有这般不讲理的人?”

沈昭轻声安抚妻子,语气却带着几分沉郁。

“你也莫要太过焦虑。明日你去将军府见见老夫人,好好说清楚。这府里的布料生意,我们可做可不做,唯独不能委屈了枝枝,更不能坏了她辛苦攒下的名声。”

“可……”刘清平满心憋屈,“他方才让人传话,下月的布料,将军府一概不收了。”

“不收便不收。”沈昭语气淡然,藏着无奈,“生意本就强求不得。”

门外的沈宜枝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脚步微顿,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气。

几步跨进偏厅,她径直落座,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孟景煜又在无端发癫?”

沈昭被她直白的气话逗得无奈失笑:“傻丫头,在外可不敢这般直呼将军名讳,容易惹祸上身。”

“他除了仗着家世身份拿捏我们,还会别的本事吗?”

沈宜枝心头火气翻涌,却半点没耽误吃饭,拿起碗筷便稳稳扒饭。

气归气,家人生计,自己的心血,半点不能荒废。

刘清平给她斟满一杯热茶,柔声宽慰:“你别管这事,好好做你的生意。明日我亲自去将军府找老夫人说道说道。”

“别去。”

沈宜枝当即抬头,果断否决,眼神清亮通透,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

“娘亲,老夫人向来护短纵容。若是她真的明事理守规矩,孟景煜也不敢三番五次仗势欺人,肆意拿捏我们。”

“他们就是笃定我们小老百姓老实本分,无权无势,好欺负罢了。”

前世她在将军府卑微相伴五年,最清楚那位老夫人的性子。

一味溺爱纵容,毫无原则,只会偏袒自己的孙子。

若是母亲此番上门赔礼,非但讨不到好,反倒要看人脸色,受尽委屈。

更会让孟景煜觉得他们沈家软弱可欺,日后变本加厉地刁难。

沈宜枝咽下口中饭菜,语气轻松地说:“爹爹,娘亲,你们真的不用操心。”

“我现在的成衣生意早已做出口碑,根本不愁客源。将军府的订单,我们本就可有可无。”

她原本就打算放弃单一布料供货,专心转型做定制成衣。

孟景煜此番发难,看似刁难,实则反倒帮她斩断了旧路子,顺水推舟,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可沈宜枝万万没料到,对方心胸狭隘至此,根本不肯善罢甘休。

两日转瞬即逝。

午后街市平和,沈家铺子门前,忽然闯来一众不速之客。

将军府刘管事带着数名彪悍下人堵门闹事,硬生生霸占店铺正门,瞬间闹得人声鼎沸,引得满城路人驻足围观。

整条街巷的目光尽数被吸引,喧哗嘈杂不绝于耳。

街对面的黎香荷,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快步凑了过来。

后院作坊之中,春桃神色慌张,一路疾奔而入,气喘吁吁报信。

“小姐,不好了!将军府的人在前头闹事,污蔑我们的布料有问题!”

沈宜枝指尖捏着软尺,闻言神色未变,从容淡然。

她缓缓放下物件,不慌不忙起身,往前堂走去。

前路喧嚣刺耳,她却步履沉稳,无半分慌乱怯意。

前堂正中,刘管事大剌剌端坐桌椅之上,姿态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身后立着数名身形魁梧、气势凶悍的打手,刻意压阵,气场慑人。

孟景煜的贴身随从子远,静立人群后侧,冷眼旁观,只待这场闹剧落幕,便回府复命。

见沈宜枝缓步而出,刘管事陡然抬高下巴,满脸盛气凌人。

“沈姑娘,你沈家好大的胆子!”

“本月送往将军府的布料暗藏隐患,府中数名丫鬟穿此后,尽数肌肤红肿、溃烂发痒!”

“今日你必须给将军府一个交代!”

围观路人哗然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家布料素来用料扎实、物美价廉,街坊邻里人人信赖,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此番突如其来的指控,太过出人意料。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沈宜枝的目光,多了几分迟疑与探究。

众目睽睽之下,沈宜枝身姿纤细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从容不迫。

她抬眸望向嚣张的刘管事,声线清亮平稳,无半分怯弱:“空口无凭,敢问刘管事,证据何在?”

刘管事猛地起身,仗着身形优势居高临下施压,气势汹汹。

“府中受害丫鬟便是人证!事已至此,你还想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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