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叫你离开她呢?

冯珮的话,落在屋子里一只小巧的鱼缸里,里面恰好有一条小金鱼在莲叶下惬意休憩,许是被风声惊到了,突然急速耸动起来,四处撞壁,不知出路如何。

看着沈砚眼底露出的情绪,冯珮心里舒坦极了。

他喜欢桉桉,从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便开始喜欢了。

他是她师兄,平日里,他总想要做出一副师兄的样子来,宽宏、稳重、无所不能。

可沈桉似乎永远都不需要,她一个才不过十岁的孩子,竟然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他每日都在寻找照顾她的机会,英雄救美的机会,接近她的机会。

可换来的始终只有沈桉的一句:“多谢师兄,不必了。”

一转眼,她已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他的师傅,沈桉的父亲,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叫她戴上,自然看出了冯珮对师妹的情意。

对此,连奇云的态度坚决,他未来的女婿,必须要文武双全,知书达理,有权有势,一表人才……

冯珮就这样听着他报了一长串的成语,然后对他说道——你还全然不够格。

冯珮回去之后两天两夜没睡着,他真就不明白,平日师傅对自己并非不好,还断定他日后必定出人头地,这么落到沈桉身上,便全是贬低和谴责了。

他真就不信自己如此不堪。

后来连奇云升官走了,临走前将补桐交予他。

冯珮觉得,师傅对他还是有期望在的,他再次提出都沈桉的情意,那时候,沈桉才刚满十岁。

连奇云依然说辞不变——你不够格。

为了进一步打击他,连奇云竟当场收他为义子。

为了叫他不再对沈桉有非分之想,连奇云竟做到如此份上,这叫他又气又自卑。

他当真如此差劲吗?

自我怀疑完了,迎面而来的,是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后汹涌的恨意。

他恨连奇云,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难道他的女儿是天仙不成,还要什么文武双全,知书达理……

如此苛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选妃呢!

至于沈桉,在剧烈自尊心作祟下,他果断放弃了,在对方还不知情的时候。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哪怕这份情意被自己亲手扼杀,他也始终忘不了连奇云那轻飘飘的、却毫不犹豫的话——你不够格。

所以他苦心孤诣,找了一位同沈桉面容相似的女子芙栖,并娶了她。

他娶了芙栖,日日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同自己行夫妻之实,脑海里幻想着的,却是自己和沈桉一起的场面,每每看见芙栖在自己身畔累得沉沉睡去时,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沈桉是天上的仙女吗,就算是仙女,也会有下凡的这一日吧!

他等着这一天。

后来,连家获罪,沈桉流放边疆,听到这个消息时,冯珮高兴得恨不得把自己挂在鞭炮上炸了,以此来庆祝。

真是老天有眼,她也有如此跌落神坛的时候!

连奇云立斩,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无人能护着她了,再无人将她捧在掌心都怕化了……从今以后,他冯珮,才是沈桉有且唯一的人脉与底气。

他日夜盼着沈桉能求到他面前,求他帮她,求他收留自己,如此,真实想想就觉得舒坦。

等那个时候,他要狠狠打连奇云的脸,如何呢,你不是说我不够格吗,如今我已有了妻室,沈桉却要眼巴巴地求到我面前来,要我垂怜,求我收留她……

他自然不会给她半分眼神。

如此,究竟是谁不够格呢?

只可惜,叫他没有想到的是,沈桉像是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师兄,出事后从未提及他,这一切,便说明了态度。

她果然是她父亲的种,都看不起他。

冯珮自然恨,恨得牙痒痒,可他不急不躁地等着,他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在沈桉求上自己的时候,好好羞辱她一番,好好出出他这些年来的恶气!

冯珮说过,他是个享受黑暗的人,他喜欢自己这些见不得光的情绪,也擅长用恨意支配自己去做许多事情。

比如不断壮大私塾,将周围几公里的私塾尽数吞并,又比如,对连家之事不闻不问。

亦或者,他对芙栖出了名地好,间接为自己攒了许多疼爱夫人的声名,也并非出自真心,而是为将来的权利一击做准备。

一年又一年,沈桉始终没有来。

芙栖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她只当自己遇上了一位好夫君,如此疼人,又有事业心,虽说长得粗糙了些,可过日子的人,只要舒心快意便知足了。

就像现在,她默默端了两盏热茶来,放在迎客桌上面,软声道:“先生请用茶。”

冯珮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砚,看着他眼中的明暗交接。

“二位地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在下也略有耳闻。”他开口,“先生喝点茶吧,碧螺春,桉桉的最爱。”

其实并非略有耳闻,其实他早已烂熟于心,就等沈砚前来。

他十分想见一见连奇云眼里的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知书达理、有权有势的女婿,他不可置信地发现,沈砚当真条条不落。

他更生气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若不是因为有沈砚这类人,他冯珮至于讨不上老婆,至于被人当面羞辱吗?

这种人活着,简直是……

哼,完美又如何呢,现在还不是求到他面前来了?

沈砚不自觉笑了,他端起茶,在鼻尖略停片刻,才抬头:“好茶。”

冯珮看他稳稳将茶放在桌子上。

“您若有所耳闻,便也该知道我在京城的名声已毁,我和桉桉自然也是……”

“若是如此,您又何必急着为沈桉脱罪呢,沈大统领?”冯珮打断他的话。

闻言。沈砚抬头,缸里的金色鱼儿在他眸间跃动,流连、停滞、包围、囚禁……毫无自由可言。

“冯先生错了,不是脱罪,是平反。”

沈砚声音不高,却洪亮清晰,夹杂着越来越多孩童的读书声音,依旧叫冯珮听得清楚。

自从进了这里,冯珮便处处出言挑衅,为了桉桉,他忍了。

可他万万接受不了冯珮对她清白的诋毁。

“她如何无罪,她是连奇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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