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热的空气炙烤大漠,照得铁楸发烫,撕裂着人掌心的肌肤。
劳作的人们,紧握手里的工具,一下一下刨打着地面,将树种扔紧土里面,完事。
这样的活计,他们一日要干满八个时辰。
戴罪之身,沈桉与他们并无分别。
她被晒得肌肤深了些,人也更憔悴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时常有人来关照自己,叫她歇会,或派她去干轻松些的活,如此这些,沈桉一应回绝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受了谁的委托,她能做到地,就是不拖累旁人。
不拖累他。
真是奇怪,和他分别后,沈桉倒很少想起,她以为自己会为此痛哭流涕,为此久久不能释怀,可事实并非如此。
在这里,比痛哭流涕先来的是掌事者的鞭子,比释怀先来的是一日日的体力消耗。
她自然会想他的,当自己在月上梢头时回到从前的院落时,她会望着空中白玉盘,问自己,不知他的病如今好些没有,还怕黑吗?
至于那些热烈的、感动的、坚定的誓言,仿佛是上个辈子的事情了。
她不愿去回想,不敢再奢望。
每过一段时间,沈桉便掰着指头数,他该成亲了吧,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她从寒冬数到了炎夏。
沈桉也想过,既然他已成了亲,不如自己也相看着,若遇上个中意的,便在一起算了,大家一样的身份,也不存在谁拖累谁的说法。
奈何身边的男子,不是丑就是油,时不时还抖出些荤段子,显摆自己知道得多。
沈桉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世上的男子,能与沈砚相娉美地有几个呢,还都能叫她遇上?
“这几日大家都动作快些,天气渐渐热起来,难免北蛮不会趁此进犯。”这天,掌事的向往常一样吩咐他们干活,自己则拿着半个西瓜,躲到树梢阴凉处吃去了。
掌事的名叫铁道,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难得有如此体谅人的时候。
北蛮人长年生活在这大漠之中,自然是不怕热的,而大雍人不一样,中原之内四季分明,不似北蛮四季炎热,北蛮人知晓了这一点后,便专挑一年最热,趁大雍人疲于防范之时进攻。
于是这几日,沈桉的活比从前多了两倍不止。
她也懒得梳洗打扮,好在小时候身处江南,皮肤养的好,才不至被晒的发黑泛红了。
这天,她回到屋子里,桌上摆着一封信。
是兰姨娘送来的:“九公子很好,最近勤于读书,府中人都好,至于下毒之事,已有了眉目。”
沈桉缓缓将信合上,眼中悲喜交加。
悲的是,兰姨娘只说府中人很好,却并未指出沈砚的近况。
也是,兰姨娘如何知道她真正关心的人呢?她循规蹈矩惯了,自是回应沈桉交代过的事情,比如弟弟,比如下毒。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沈桉认命地闭眸。
沈桉,你要清楚,你们这一生再也无法相见了。
这才四个月,你便按捺不住了么?
她必须要接受他们已分开的事实,她必须振作起来。
事已至此,沈桉的目标只有两个:一,在碎云城活下去,二,杀了柳姨娘。
她要为自己的命负责,也要为娘的命负责。
至于柳云酥有何苦衷,她已不愿去想了,她杀了娘,这是事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将粘着泥土与汗液的衣物褪下来,换了身新衣服,哪怕是在这酷暑之地,沈桉也将自己装扮得很漂亮、很养眼。
她时常为自己带回来一些好吃的,在自己和娘亲曾一起住过的屋子里面,为自己开炊。
日子平淡辛苦,她也在这辛苦的日日夜夜里,看看书、写写字,弹弹琵琶。
她忽然觉得,从前如此讨厌的言先生,实在是很可爱的,从前不喜欢看的书、不喜欢写的字,也渐渐变得珍贵起来了。
她的笔迹,在纸上划出迥劲有力的一道。
“啊!”
与此同时,一道尖叫声从侯府大院深处传来,似长刃划破夜际。
“不好了,不好了老侯爷!”
小丫鬟连跑带喘地扑入正院,苦喝道:“我们姨娘今日吃完晚膳回来后便一直腹痛不止,姨娘的身子一直是苏大人照料,她此刻回宫去取药材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会这样?”
一听自己未出世的孩儿有异动,老侯爷立刻坐不住了,忙吩咐底下人去街上找稳婆:“记住,一定要找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他有些慌张,于是习惯性地过问起自己的儿子:“砚儿呢?”
手下摇摇头:“属下不知。”
不是你儿子吗?
他们面面相觑,暗自心想。
“属下知道。”
这时,有一人癞蛤蟆一样地跳了出来。
老侯爷看了来人一样,有些意外:“哦,是满侍卫,那你说说,砚儿这几日也不见人,他究竟去了哪里了?”
大满跪地,磕头:“七公子是去苏州。”
老侯爷意外,他立刻追问:“他去苏州干什么?”
大满犹豫了片刻,低头,嗫嚅道:“公事。”
一听是公事,老侯爷也不愿再多问了,他如今都卸甲归田了,朝廷的事还是少过问为妙,免得招人嫌疑。
于是他挥挥手,叫大满下去了。
一旁的素方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眼底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她不敢想,大满竟会帮着沈砚扯谎,他分明知道沈砚为何要去苏州的。
稳婆很快找来了,她在房间里面一阵捣鼓,柳姨娘本已被折腾得没有力气了,这会连叫声也渐渐地小了。
稳婆又走了,这回连银子都没收,跑得贼快。
公主在外面,也听得一脸心惊胆战。
“你快去门口看看,看苏大人回来没有。”她对素方说。
素方忙答应着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里面彻彻底底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公主看见老侯爷的神色,显然有些失落了。
她倒是不关系孩子,只要人没事,有没有孩子有什么要紧的,侯府出生的孩子还不够吗?
还有桉桉……
想起这茬,公主便一阵心痛,哎,不想了……
她努力为自己扯出一个笑。
这时,一连串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像有节奏的鼓声,有节奏,有力道,有速度。
马儿一声嘶鸣,在院内停下。
苏刃几乎是从上面飞下来的。
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撕出一个口子来,才看见了那屋里的亮光,光影如旧,可屋里的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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