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啪啪”往连舟脸上拍两下,毫无反应。

她指着连舟朝侯方域喊,“你看!人都傻了!”

她拉着侯方域算账。

“你家妈!你个牲口哎——”

“明明打晕就得是够了给,下起弄重的手?!”

“……我给他雪苏丹。”

侯方域举双手投降,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丹药,给连舟喂下去。

还是不醒。

江寒满是怀疑的眼神瞪着他,“你这药是不是假的?过期了没?”这奸商,可别拿他库房里卖不出去的过期药来糊弄她!

“……去年刚从内罗门收来的药。”

“你刚刚是怎么弄晕他的?”好似隔空一个大闷棍,只听得“噹——”的一声,连舟就倒地上人事不省了。

“你敲他后脑勺了?”

“哪儿能啊!”连舟如今凡人之躯,他哪里敢?不过侯方域也犯嘀咕,“不过小小迷幻之术,不应该啊!我就随手抽那么一张符……”

江寒拿来凉水打湿的棉帕给他擦,侯方域又喂了连舟好几颗丹药。两个人在鸣松院大门口折腾了半天,人还是不醒。

江寒快要将他瞪出两个窟窿眼儿出来。

“药不能再喂了啊!他现在凡人的经脉,再灌下去得爆体而亡了。”

“那怎么办?”

“喊不醒!他神识已经沉到……潜意识里去了。”他翻了翻连舟眼皮,不见黑眼仁儿。“这么粗浅的幻术都能中招,我看他是自个儿想逃避现实!”

“这祖宗…”江寒飞起一脚,意识到自己穿帮的侯方域立马改变口音。

“先人!我勒先人!”

“老先人!先人板板哎—”

“你咋个板都不板了哦——”

“别喊了!”江寒又给了这个演过头的戏精一巴掌,“你看你干的!跟我一起把他抬进去。”院外已经好几个弟子伸着脑袋在往这边看了。

两人哼哧哼哧将连舟抬回床上。

关起门落下结界,侯方域才敢放心说话。

“这下咋弄?你潜到他的潜意识里面去把他捞回来?”

“只能这么办。”那就意味着她捂了这么久的马甲可能要碎掉了。不过算算时间,越传化那边也差不多了,她早点碎掉马甲,能早点拉着连舟一起把万雪窟地下一二层那些秘籍翻完。

“也行。”侯方域盘腿往床上一坐,“我现在是你‘老表’,来你上工的地方找你也正常。你安心去吧,我在这儿给你护法。”

“好。”

他真的如侯方域所说,因为太痛苦,所以逃避现实了吗?

江寒神识离体,拉着他的手一起躺在床上,肌肤相贴,潜入连舟识海之中,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深入……

直到她看见一片怪石嶙峋。

连舟的识海是一片喷发过后的火山口,海绵般的火山石,厚如棉被的火山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儿,触目所及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一点光亮,没有一丝生机。

直觉告诉她,这里是识海表层,不是深入。

背上守骨剑感应而出,如乱坟鬼火,亮起无数磷光,带着骨头特有的青灰色,环绕在她身侧。江寒伸手一指,磷光分出四股,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游去,翩若游龙,照亮沿路岩石,而她的神识也顺着四股磷光延伸出去,探寻各处。

仍未找到连舟神识的一丝痕迹。

江寒催动灵力,往更远处探去,终于在火山口西侧,发现了一处硫磺泉眼。泉水中还有小鱼,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她一跃而起,伸手召回守骨剑,将其紧紧抱在胸前,心底默念金刚不坏之术口诀催动心法,全身化为金刚不坏之躯高速旋转,借着硫磺泉水之力,如一根电转转头直直插入泉眼之中!

地面上全无痕迹,这一股硫磺泉眼,十有八九是通往识海深处的通道!

江寒逆着不断喷涌而出的硫磺泉水,不断向火山更深处。

终于,漆黑的火山岩从她视线中消失。

“这是……”

天凉山?

她在云华派修习过,天下幻境,万变不离其宗,不是用毕生所求不能得之物,来满足入阵者终生幻想;便是用此生最美好的一段记忆,来使入阵者沉溺其间,使其不愿离开。

一如食古塔中,帕罗的幻境是族群称霸一方,母后冠宠后宫,父王大开宫门,迎四海八方来朝;而侯方域的幻境则是自己大道有成,留桂城中无人不恭,无人不敬。不仅仇家灭绝,父亲唯唯诺诺,连带的母亲也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无人敢欺。

她以为,能困住连舟的,不是年少时承欢膝下,阖家团圆的温馨回忆,便是回不羁城手刃仇人,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

却不想,是名不见经传,狗都没一只的天凉山。

江寒抹把脸。

为什么当初原主师父要带着原主在天凉山隐居?

因为它够远,够偏,山里面啥都没有,不招人惦记。

天凉山土壤黏厚难种,连凡人都嫌山里长不出东西,舍弃了这里。山里除了遮天蔽日的香樟树,还是遮天蔽日的香樟树,就连树下面长出来的蘑菇都是有毒的,吃一口就可以刨个坑埋了。

他为什么会被天凉山的幻境困住?

江寒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循着记忆,顺着泥土间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家走。

这条土路都是他们师徒俩的足迹,是他们两个人踩出来的。连舟的足迹更多,那时他尚未筑基,要给她做一日三餐,每天要踩着这条路去山涧取水。为防仇家发现,她还特意给这条路设下屏障,一般人不得看见。

这条路她走得比较少,顶多实在是山里待闷了,趁孩子睡了,收拾一下下山,进城去过点成年人的夜生活,比如在夜市上逛吃逛吃什么的,回来时再顺手买点生活日用品。

平时她一般不走这条下山路,她都是往上去山顶,去山顶上的瀑布底下冲头。

看季节该是盛夏,山里虽然不热,但早早天光便已大亮,她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挑着水桶往前走的连舟。

“连舟!”

可惜无论江寒怎么跳,怎么喊,他和她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

江寒只能眼睁睁看着连舟挑着水,走进厨房,倒进水缸,开始点火做饭。

当江寒踏进家门,看着自己熟悉的床上躺着一个呼呼大睡的“自己”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玩意儿?!

她简直想一脚把那个假货踹飞。

香香软软的床,滑溜溜的真丝被,又厚又软的棉花褥子,就这么在老娘眼皮子底下给这个鬼东西给糟践了?!

她简直想把侯方域揪进来骂,你到底摸了个什么玩意儿给造了这么个幻境?

恶心!

“师父……”做好早饭的连舟小心喊了一声,连房门都不敢进,唯有江寒透过窗沿看床上那个批皮冒牌货,撅着屁股,呼声震天,似乎完全没听见。

不是,她打呼有这么大声吗?她一般不打呼的啊,偶尔太累了会有一点……江寒开始怀疑人生。

十四五岁的连舟多嫩啊,毛茸茸的脸蛋儿,粉红粉红的,面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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