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今日我们猎什么呀！”
商淼走在前面，扒开树枝，手里提的篮子已经装了不少野果，一路行来，除了几只松鼠、鸟雀，没看到什么能吃的猎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漫步山间的李衍钰，他虽身着一身青衫，也没半分农家少年和猎户的气质，温温静静，些许散漫，像来山里看风景似的。
心里嘟囔，身无一物，既没带剑，也没带个什么趁手的武器，也不知要如何打猎。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传来枝叶倾轧的声响，一只野雉忽地腾飞而起，瞬息之间，李衍钰反手折断身边的树枝直掷出去，野雉只在空中扑腾一下，就掉落到了地上，不再动弹。
商淼看得一愣一愣，忙跑过去，提起野雉，兴冲冲道：“阿兄手法真准！”
便在这时，山下传来隐隐的吟哦唱诵，她向下一看，连绵的梯田中所有稻子都被收得干干净净，道上、田间所有村民不论做着什么，都唱和起来，调子盈着丰收的喜悦。
商淼正有些不知其然，李衍钰道：“所有稻子都收完的日子为禾了日，我们会唱山歌、备一桌好菜，祭祀先祖、拜土地神。”
他睨了商淼一眼，“家中稻田本无人收扎，多亏了苗苗，使这一日比以往还早些时候到来。”
商淼：“……”
她好心帮他，怎么这事还过不去了。
谈话间，就在两人不远处，亦响起清亮的吟诵声，林子里窸窸窣窣一阵，张翠翠自树丛中钻了出来，先看到商淼，再转头看向李衍钰，惊讶道：“阿苗，阿钰！”
商淼见到她，也有些意外，道：“翠翠阿姐！”
张翠翠提了一篮子蘑菇，惊讶过后，和着山下的村民们的吟唱细哼着小调，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我说呢，山里的雉鸟躁动不安，原是阿钰进山了。昨日就听说阿钰眼睛大好了，本想摘点山蘑菇晚点给你们送去，没想到在山里就碰到了。”
她看向他的眼睛：“真是神明保佑，阿钰，你的眼睛真的痊愈了！”
商淼瞟了一眼李衍钰，翠翠阿姐一出现，他身上的散漫便全都收起来了，看着又似端方公子了，心中了然，很有眼力见地开溜：“我去那边采松果！”
“诶！”张翠翠想叫住她，却见她扭身不知钻到了哪里去，只得道一声，“小心些，采了就回来！”
李衍钰微微转头，看向商淼消失的方向，目光愈发温静，在渐生黄叶的山林中，温静得有些清冷。
现下没有旁人，张翠翠不觉有些羞涩，目光下垂，不敢多加直视李衍钰的眼睛，并未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唤道：“阿钰。”她捏紧篮子，“我听闻你和陈家小姐退婚了。”
李衍钰淡淡颔首：“我与陈小姐已无婚约。”
张翠翠问道：“阿钰，你眼疾已然大好，怎会……”
他还没说完，李衍钰声音清和地打断了她：“我不欲与陈小姐结亲。”
张翠翠喉头微动，似在心中纠结酝酿了许久，目光中含了些期许，缓缓抬起头来：“为何？”
李衍钰温温一笑，直直对上张翠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自是因为苗苗。”
张翠翠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愣了一愣，呆滞在原地：“阿苗？”
李衍钰道：“世俗嫁娶，使得血亲之间，也不那么亲了，若我和苗苗因此生分，该如何是好。”
张翠翠怔怔道：“可哪有人不娶妻生子的，就连阿苗，她迟早也会嫁出去，到时候……”
李衍钰温和又有些强势地道：“不劳翠翠阿姐费心，她不会有那个时候。”
张翠翠迷惑地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动了动嘴唇，满目震惊：“阿钰！你怎能！”
她定定瞧了他半晌，道：“你怎能将阿苗送去当尼姑？！你自己不愿娶妻生子也就罢了，如何能这般对待阿苗？！”
她沉吟道：“是不是阿苗又惹你生气了，还是她又和城里的男子……不管如何，她到底是你妹妹，年纪又轻，不懂是非，好生教导即可。阿钰，我知道的，你心疼阿苗，在意阿苗，是以爱之深责之切，只是……送去道观，这也太过了。”
李衍钰看着她，摹地嘴角勾起，笑道：“翠翠阿姐大方心善，往日照拂我与阿苗良多，阿钰感激不尽。”
张翠翠冷冷皱眉：“说什么我也觉得此举不妥。”
李衍钰顺手又打下一只野鸟，眉眼比方才要温和几分：“尼姑确实不妥，不能食荤腥，做一个道姑倒是很不错。”
这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张翠翠沉默片刻，犹豫要不要再劝一劝，就见商淼兴奋地从树下钻了出来，挥手道：“阿姐，阿兄，我看到了一个大灵芝，快跟我来！”
张翠翠忧愁地看着商淼，见她笑得如此开怀，似乎对李衍钰的打算毫不知情，不由叹了一口气，不忍对上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低下头去。
商淼从树下一冲出来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她看看张翠翠，又看看李衍钰，见张翠翠眉眼间似乎萦着淡淡的忧思，身体姿势有些防备和回避。而李衍钰如一尊大神似地站着，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心中微微打鼓，想到前日翠翠阿姐和她说的说，估摸着应是告白被拒绝了。
商淼暗暗向张翠翠投以同情的目光。
像李衍钰这种人，除了大道与修行，其他的，就算能牵动他的心神，但也只会被他深深克制在心底。
他可是为了修行，彻底舍弃婚姻大事，为了躲避催婚，宁愿隐居的人啊！
她假意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扬着笑脸去拉张翠翠，朝大灵芝的方向走去。
随着三人越走越深，山歌被隔离在外，四周静得只有一些啾啾的鸟叫。
大灵芝长在树干上，需要爬上去才能采摘，商淼跃跃欲试，主动提议自己爬上去采，让两人给她放风。爬到一半，忽地听到一声震耳的虎啸，吓得一个激灵，朝四下看去。
她视线比较高，正好将几米外灌木丛后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一只黑白纹路的老虎正和一只毛发雪白的山犬相斗。
商淼眯着眼睛仔细看，枯枝铺就的地面上有几个没有动静的雪白团子，有的团子上沾满了红色的鲜血，山犬四周到处都是血滴，她心下大惊，忙喊道：“小心！是老虎！它把狗崽子都咬死了，狗妈妈正在和它殊死搏斗！”
她的心脏一阵狂跳，后悔没将小桃带出来。那边血迹触目惊心，想必那白蘑菇似的小团子全都命丧虎口了。
若是他们逃跑不及时，说不定也要成为老虎的盘中餐！
这时，山虎不知是被商淼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还是闻到了人的味道，看了看已是强弩之弓的狗妈妈，毫不留恋地转身朝三个人的方向走来。
商淼急忙道：“阿兄，老虎过来了，你快带翠翠阿姐躲开！”
张翠翠从篮子底部取出一把斧头，死死盯着灌木丛，而李衍钰不紧不慢地折下一根树枝，道：“阿姐靠后一些，最好躲在树后面。”
才说完，一只体型健硕的山虎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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