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门
苏阮的视线已经哭花了。
他也想把老公叫过来,但问题是他老公在哪?!
窗外车灯和雪花飞掠而过,让他生出做梦的错觉。
他缩在座椅里,还在很小声地骂。大概是哭狠了,鼻音浓重,听着不像在骂人,倒像哼哼唧唧地撒娇。
他用袖子擦眼泪,擦着擦着,目光落在座椅的皮质上。抽噎声像被什么灵丹妙药忽然地止住。
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慢慢睁大,目光从座椅滑到中控台,从中控台滑到仪表盘,又沿着那标志性的星空顶缓缓游移。
“…劳斯莱斯。”他声音很小,还带着点哭腔,可那股委屈劲儿已经变了味。他眨了眨眼,凑近方向盘,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傅修齐的手顿在方向盘上。
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时,他差点伸手揉上去。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但下一秒,这荒唐念头就被心底的冷笑压下了。
毛茸脑袋很快缩回去。
苏阮抽了抽鼻子,超小声地嘀咕:“幻影Coupe。”
然后,他陷入了沉思。他突然很迷茫。
他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唯独对金钱的欲/望仿若本能,以至于醒来的第一眼,连自己躺在哪儿都认不出,却能认出怀里那只小熊仔的眼睛是祖母绿大宝石。
一低头,还能认出腕上那块表是哪个牌子的限量款、价值几位数。
自己名字都能忘,却无比清晰地记得金钱的铜臭。
他这么视财如命,这位开着劳斯莱斯的富公,怎么就成了前夫?
苏阮笃定自己绝不是那负心人。
几乎不需要推理,脑中便自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被抛弃的。
苏阮把脑袋抬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傅修齐。
傅修齐当然察觉到了。
他的前妻向来喜怒无常,爱生事端。所以他对苏阮大起大落的情绪并不奇怪。
他甚至没再多看苏阮一眼,只冷冷地问:“哭完了?”
苏阮嗓子里哽了一下,红着眼眶,声音很小:“嗯。”
看在劳斯莱斯的面子上,他不再骂了。
傅修齐说:“那就回去。”
苏阮从脚下捡了一个公仔抱在怀里。
他愣愣地看着公仔毛绒爪子上亮闪闪的碎钻。想不到前夫脾气这么臭,却是个会在车上放这种小宠物的人。而且一看就是定制高奢,他真的好有钱。
傅修齐的声音太冷,苏阮眼眶一红,委屈得又要掉泪,可怀里公仔那么漂亮,怕眼泪把它弄脏。于是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望着窗外,只留给傅修齐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闷闷地问:“什么意思呀。”
声音软塌塌的。
“让你回去的意思。请报出你家地址。”
这句话说出口,傅修齐自己都觉得可悲又可笑。
他跟苏阮好的时候,不是没动过调查苏阮的念头。可敌不过苏阮溺在他怀里、小手攀着他脖子时,软绵绵地说他渴望一份真诚的、没有猜忌的爱。
所以苏阮说自己是个孤儿,以后只和他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信了,甚至还感动得不行。以至于结婚半年,都不知道苏阮在外边还有别的住处。
相依为命,相依为命…
前晚刚签离婚协议,今天就沿街寻觅新欢的人,配和他相依为命吗。
傅修齐舌尖抵着腮帮,牙根子发痒。
见苏阮还扭着脖子看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气更不打一处来,没有一点好气地催促:“地址。”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克制的低咽。
傅修齐硬下心肠。苏阮最会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从前他就是这么被灌了迷魂汤的——掉几滴眼泪,嘟一下嘴巴,他就什么都忘了。这次,他不能再上当了。
绝不。
苏阮轻轻抽着鼻子,报了个地址。
是老城区某养老小区,一座偏僻的公寓楼。
报完之后苏阮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观察力强,出门时刻意记了路,要不然说不出个去向,指不定要被傅修齐扔下车,原地冻死。
一路上,傅修齐不再发出声音。
苏阮也不搭理傅修齐。
他抱着公仔,时不时偷偷瞄傅修齐一眼。
——他觉得这个前夫模样真俊,身材也好,又高又大…信息素还那么强,肯定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关键是有钱。这种人要打着灯笼找,他拥有了照理说应该珍惜才对,怎么就能变成了过去式?
驶出市区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密密匝匝扑在车窗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也暗了下去。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车子越往前开越慢。
太安静了。苏阮终于憋不住,小声问傅修齐:“你认识我的老公吗?”
傅修齐挑了挑眉。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冷笑一声:“你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的?”
“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认识。”
苏阮低下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苏阮擦了擦眼睛:“不告诉你。”
“那就闭嘴。”
苏阮抽抽鼻子,真的把嘴闭上了。
他把眼睛也闭起来,整个人仰靠在座椅上,泪水止不住从眼角偷偷往下淌。
他茫然于自己的处境。又想到自己前夫遍地,老公却不知所踪。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些隐疾,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把他抛弃。
迷迷糊糊地,苏阮睡了过去。
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头野兽死死盯着他,垂涎淋漓,要扑上来拆了他的骨头。
他猛地睁开眼,差点魂飞魄散——他的富公前夫正俯身凑在面前,阴恻恻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苏阮吓得脑子一空,下意识伸手——
“啪”。
一声清亮的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傅修齐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下一秒,苏阮的手腕被攥的死紧。
傅修齐咬牙切齿:“睡觉磨牙说梦话,还打人。谁惯的你!”
苏阮反驳:“是你先吓唬我的!”
这句话完全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赶紧软下态度,抽了抽鼻子,闭上眼睛指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对不起嘛。给你打回来。”
他仰着脸,睫毛湿哒哒的,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傅修齐靠门看了会儿,压着火气,像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下去!”
苏阮放下怀里的公仔,赶紧跳下了车。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公寓楼——整栋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幽幽的像鬼火。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傅修齐身边靠了靠。
傅修齐手机响了,低头看手机。脸上还挂着苏阮的巴掌印子。
苏阮看着那个印子很心虚地笑了笑。
他讨好着,小声问:“你、你可以送我上楼吗…”
傅修齐打着字道:“许愿呢,我只是个刚吃过巴掌的前夫,不是菩萨。”
苏阮睫毛颤了颤,臊眉耷眼地“哦”了一下,然后他打算说点谢谢傅修齐送他回家的话。
但是谢字他还只说了一个,傅修齐就锁车、抬脚,催促他:“还不走?”
苏阮赶紧跟上去带路。
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呀。
拐七拐八上了楼,苏阮打开一扇门,开灯的一瞬,傅修齐神情突然古怪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栋外表破败仿佛随时会塌的旧楼里,竟藏着一间珠光宝气的套间。地方不大,布置却很周全——展示台、博古架挨挨挤挤靠墙摆满,青花瓷、珠宝、名包名表…类目齐全。
傅修齐甚至还瞥见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金盘子,瞧着有点眼熟。
苏阮进门就鲜活起来,眼睛噌亮,踢掉鞋子,扑上沙发,抱起一只毛绒玩具熊就搂进怀里很使劲地用力亲。
傅修齐的目光紧紧盯着苏阮,神色古怪又复杂。
苏阮摆弄着玩具熊的小爪子,冲傅修齐软乎乎地打招呼:“崽崽,说谢谢叔叔。”
说完自己夹着嗓子:“谢~谢~叔~叔~”
“现在觉得我老了?”傅修齐语气夹枪带棒。
苏阮抱着玩具熊愣了一下。
他觉得富公前夫有点过于敏感。于是好心地解释:“是让我崽崽叫的。”
傅修齐目光落在玩具熊的眼睛上。
两颗圆溜溜的祖母绿和他对视着。
很难让人忽视。
这不就是他定做来讨苏阮开心的礼物吗。
他竟然叫它崽崽…
哈。崽崽。
那他现任新欢呢。不就是这只肥熊的便宜后爸?!
所以他当初买了一只肥熊,给偷走他妻子的该死的男人当孩子是吗。
哈!哈哈!
傅修齐在房间缓缓踱步,突然用气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来。
苏阮问:“你笑什么。”
傅修齐侧脸看他:“你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苏阮茫然地摇头。
傅修齐心想还真是个没有心的东西。
养不熟。
这一屋子值钱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他上赶着送给苏阮的。
前前后后,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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