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戒指
十一月，深秋。离冬天还有些时候，京海市就开始下雪了。
路上行人冻得直呵气，苏阮一点儿也没冷着自己。
苏阮头顶羊羔绒雷锋帽，整个人裹在暖烘烘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白皙的手，和被围巾捂得粉扑扑的、极漂亮的脸蛋。
他在路口晃悠了三小时。小鹿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掌心里那枚小戒指，嘴里嘟囔：“不动了，怎么不动了？老公也不在这呀。”
那是一枚高定戒指。
他想不起什么时候到手的，只模糊记得——是老公送的，结婚对戒。戒面嵌着微型卫星芯片，通过摆动的指针，能追踪到对戒所在位置。
苏阮清晨追着指针走，在傍晚时追到了这里。
指针摇摇晃晃，然后不动了。
苏阮已经确认过老公不在这。就把指针手动晃醒，又追着绕了起来。
太漂亮了——这个不知在忙活什么的少年。
很难不被路人注意到。他看上去像那种在alpha堆里最炙手可热的娇气omega，明艳照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叫人挪不开眼。
可凑近些却闻不到半点信息素的气味，干干净净，又疑似是个beta。
不止一个人上去搭讪，借着帮忙的由头探他的底：“小美人，需要帮忙吗？”
苏阮警惕地看他们一眼，礼貌又干脆：“谢谢，不用。”
路人只好遗憾走开。
他们注意力都在苏阮慌张的神色和漂亮脸蛋上。
没人发现，苏阮看人时目光其实有些恍惚，神情也带着轻微迟滞。
——那并不是一个心智健康的人该有的神态。
只是，这神态落在一张过份明亮、昳丽的脸上，像落了一点浮灰。无伤大雅，极容易被忽略。
天亮着的时候，苏阮情绪还算稳定，当天色一点点漆黑，雪也越下越大，他终于害怕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小巧的鼻尖一抽，嘴巴一瘪，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不一会儿，好几个alpha和beta就围了上去。
·
京海市，中心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有座“陈家会馆”。
寸土寸金，金碧辉煌。普通人无法涉足，只对豪富名流开放。
会馆七楼，三个alpha在全景落地窗前打台球。
窗外大雪纷飞，泼天盖地，为室内原本就沉闷的氛围平添几分压抑。
陈千胜俯身出杆，球应声入袋。他直起身，随口道：“修齐，你那婚到底离了吗？前两天网上有人拿那位闹离婚的事做文章，啧，话说得可真难听！”
傅修齐靠着台球桌，黑衬衣衬得他腰背笔直，两条长腿裹在西装裤里。身形挺拔悍厉。
他眉眼天性冷沉，眸光倒映窗外风雪，攻击力十足，很难以接近。闻言只是转着球杆，不接话，眼底冷意便已渗人。
殷执衡端着黑咖立在一旁：“已经压下去了。”
陈千胜点点头：“我知道你压了。我就是想说——那人不知好歹，还没分寸。闹得可真够大的。”
他笑了一声：“视频采访，直播着呢，一个毛绒玩具直接砸到修齐脸上。全场都愣了，就听见他在那儿喊——”
他捏着声音学：“傅修齐你把我关起来也没用！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殷执衡嘴角微微动了下。
傅修齐脸色阴沉，俯身重重一杆。球撞库边弹开，没进。
他球技精湛，从不失手。
众人都看向他。
他不紧不慢直起身，声线淡漠，语气却冷得像刀片子：“离了。”
陈千胜道：“离了好。那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也就你猪油蒙了心，把一个绿茶当心肝。你多宠他啊，走到哪儿都带着——”
说到一半忽然皱眉，像想起什么要紧事：“我总觉得这绿茶有其他目的，不是真想离。修齐，好马不吃回头草。他要哪天又来勾你，你别犯糊涂。”
傅修齐冷笑：“再来就丢去喂狗。”
殷执衡抬眼：“真恨上了？”
陈千胜本想再添几句，话到嘴边，瞧见殷执衡搅咖啡的手顿住了。偏着头望窗外，眯着眼睛。
陈千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脸上的笑也慢慢地收住。
对面楼下，一个毛茸团子正蹲在路口，捂着嘴抽抽搭搭地哭。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羊羔绒雷锋帽上那对耳朵软塌塌地垂着，一抖一抖的。
——是苏阮。
好几个alpha和beta围在旁边，像一群亟待分食猎物的豺狼。
陈千胜沉默两秒，扭头道：“…修齐。”
傅修齐正低头给球杆擦巧粉，没抬眼。
陈千胜指了指窗外：“…你前妻。”
傅修齐的手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顺着陈千胜的手指望过去——
对面楼下，那个为了离婚和他吵得天昏地暗的小前妻，正蜷在雪地里，哭得一抽一抽。
旁边围着几个alpha，有递纸巾的，有弯腰说话的，还有一个已经伸手要去拉他。
殷执衡呷了口黑咖，悠然道：“说是丢去喂狗。要安排吗？”
陈千胜靠在窗边，双手插兜，低头看着楼下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忍不住笑了：“哎哟，大半夜一个omega蹲在街上哭，身边围着一群饥渴难耐的alpha…都不用你们动手，这群alpha就能把他拆吃了！到底胆大包天，傻乎乎把自己往狼堆送，还不如喂狗呢！”
他幸灾乐祸，扭头看傅修齐：“我当段位多高，离了你就混这样。修齐，你说他算不算自作自——”
话没说完，他发现傅修齐不见了。
就片刻的工夫，人没了。
陈千胜茫然看向殷执衡：“傅修齐呢？”
殷执衡淡淡道：“下楼了。”
陈千胜一抬眉毛：“去哪儿？”
殷执衡道：“谁知道。大概是去把谁丢去喂狗。”
·
苏阮快要烦死了。
一群alpha围着他，透过劣质阻隔贴溢出变了味的信息素，乱七八糟地侵扰过来，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递纸巾，那个弯腰问他名字，还有一个伸手就来拉他胳膊。七嘴八舌，吵得他脑袋嗡嗡响。
起初苏阮还能礼貌拒绝，后来只想骂人。
“小美人，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啊。”
“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了？外面冷，到我家暖暖？”
“别哭了，你看脸都哭花了，哥哥带你去吃点热的好不好？”
苏阮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哭红的、过份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可那眼睛挂着泪，水汪汪的，瞪人也像在撒娇。
那群alpha反而凑得更近了。
“让开。”
一道声音穿透人群。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荡而过的顶级信息素气息。
顷刻间，空气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像被什么消杀干净，只剩下侵略性极强的龙舌兰酒气。
人群惊惶闪开一条路。
傅修齐站在雪地里，脸色比雪还冷，目光从苏阮身上掠过。
又缓缓扫向周围：“还不滚。”
这群人不过是些普通人，被傅修齐这种S+的顶级alpha看一眼，脊背就发凉——生理性的，根本控制不住。更何况这个S+还刻意放了片刻的信息素出来，时间极短，却足够让他们腿脚发软。
哪还有人敢杵着？赶紧都散了。
苏阮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傅修齐，双眼有些迷蒙。
刚才有阵alpha信息素强势地扫过，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受伤。反而产生了一瞬很安心的、被保护到的感觉。使他头脑发昏，肢体酥麻。
是错觉吗？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是会让普通人受伤的，所有人不例外，尤其是omega。
他安然无恙。所以是错觉吧。不然怎么又闻不到了。真可怜，找老公都找出幻觉了。
他望着傅修齐，还没来得及反应，“嗡”——
掌心的戒指先轻轻震了一下。
苏阮看看戒指，又看看傅修齐，眼睛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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