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这是我整理的先帝旧籍对政事方面的见解,你记得转交给他,我就要走了。”
有德公公不愿多聊有关这方面的话题,只是从身侧带的装杂物的包裹中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递到林阙手中。
眼看日头爬高了些快过了辰时出宫的时辰,有德公公将该交待的事情快些交待好,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林阙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回忆里。
再多坐一会,再看最后一眼,有德公公知道此去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他耄老之年时日数着手指头过。再难分离亦有终时,有德公公站起来第一次越过宫规握住林阙的手。
接连嘱咐着:“我不敢找那小子,在我看来他性子不如你坚韧去见他反而扰乱他心神。小阙你一定要好好说,别让他太难过!”
应无觉是有德公公见过最老练的孩子,只有在林阙面前才会显露属于少年时期的稚气。虽他表面冷淡、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离开冷宫后知晓自己爱吃美食总会隔三岔五的送来几盒糕点、小菜。
年幼母妃早逝青年时才脱离枯燥、如画般的死寂,攀附上这些人的几艘小船一路摇摇晃晃。偏得尝过分离滋味的,才更接受不了身旁人的离去。
但人生相遇便如中元节满布河畔的花灯,从同一个岸边放出各式各样的灯样,在浓稠的黑夜伪装暗流汹涌的水波下,终将会留下短暂回忆飘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同念同途不同归,相遇便是幸得天眷。
可惜说洒脱的话谁都会,真正能接受并践行的人少之又少,应无觉大概要用一辈子去接受。
三言两语就让林阙花这么长时间粉饰的无所谓、建起的离别高墙轰然倒塌,她又怎会不清楚,只不过比起留在这回去才是她的归途。
林阙眼前蓄满泪水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清有德公公离开的背影,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溺水呼救的人并尽全力喊着。
“有德爷爷一路顺风,我和小觉一定会去看你的!”
林阙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有德公公的影子消失不见,直到只空荡荡剩她一个人,她才抱着零碎的物件回到屋里。
林阙将御窑特制调味瓷盒用手帕擦干净,想着等明日就拿到御膳房用上。一个个物件都找到安置的地方,只剩那本书册安静的躺在桌子上。
林阙看向窗外日头正大马上就到应无觉下学堂的时辰了,她该怎么告诉应无觉该怎么将东西给他。分别的消息要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便觉得如鲠在喉。
“林娘我回来了!今日去了仪贵妃那里别不理我!”应无觉三番两次私闯林阙厢舍,轻车熟路的推开半掩的房门,第一件事就是邀功。
推开门既没见到林阙嫌弃中带点狡黠的表情,也不是生动活泼的叫骂声,林阙静静的坐在木凳上盯着桌上放着的一本书,见他进来快速用袖子挡住眼神闪躲。
应无觉似有所感上前几步,从袖子没挡到的地方看出是一本《贞观政要》不像林阙会看的书。他拂开林阙的袖子,拿起书册第一页赫然印着有德公公的私印。
林阙本来就没想瞒着应无觉,如今被发现到破罐子破摔告诉他:“有德公公被遣散出宫了,这是他临走前给你的。”
“因为你在学堂上课所有便没打搅你,还有这个——”林阙塞进应无觉手中,一张纸条上面是有德公公留下郊外大宅的地址。
林阙刚碰到应无绝的手就被冻得一哆嗦,仿佛好似如今不是初夏倒像是寒冬,手紧紧攥着书册指尖泛着白色。
林阙第一次从应无绝的眼底看到浓郁、遍布的阴暗,打破他以往柔弱、爱撒娇的形象,变化极大但林阙心底涌出的不是害怕是心痛。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亲自向我道别!为什么!”压抑的怒火从喉间挤出来,排江倒海的愤怒、不甘向林阙袭来。
这时倒没有连串的眼泪留下来,面容冷峻沉默枯站那里,像是被雕刻好神情的雕像无波无澜,周身被阴暗的氛围笼罩。
拿着书册的手小心翼翼生怕毁坏一丝一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入皮肉中没一会鲜艳、甜腥的血液从缝隙渗出来,顺着握紧的纹路悬在半空。
林阙看到一滴鲜血落在鞋面上才发觉应无觉受伤了,她摸出手帕强硬的扣开应无绝的手掌,覆上去将血迹擦干净。
为防止他继续这种自虐行为,手心贴在应无觉的手背上虚虚握着他的手指。好冷冷腻湿黏的冷汗满布应无觉手心,林阙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将余热渡过去。
“林阙,你会抛下我吗?”应无觉第一次毫不隐藏自己的偏执第一次直称林阙名讳,浓郁粘稠的眼神死死沾在她身上,低语着呢喃着想要承诺。
林阙盯着应无觉原本故作柔和的眉眼压下去,上挑的眉尾压在深邃的眼窝上,攻击性单单因小小变动便显现,新奇的感觉但并未有被欺骗的感觉。
本能完全碾压应无觉的她在阴影的笼罩下多么单薄,她完全可以开口哄骗应无觉说些海誓山盟、甜言蜜语,但是林阙话卡在喉间吐不出去,欺骗完了呢?
被拆穿后、发觉身边只剩自己一人后,那些编造谎言迟来的代价会将本来脆弱的应无觉彻底碾碎。善意的谎言也不会逃脱命运的称量,加以成倍的惩罚。
“我——”林阙支支吾吾发出极其轻微的气音,随着呼吸溜跑了。
应无觉如此渴望林阙给与他的温度,只要是林阙给予的开心、痛苦他全盘皆收。林阙是他的陛下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就牵动他的心弦,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只是这次真的没办法,他艰难操控手指拨开林阙挤进指缝的指节,一根两根最后将毫无禁锢的手抽出来。在林阙想要再次拉住他的时候后撤几步,深深看了眼转身离去。
第一次暴露他在眷侣面前的君子形象,第一次如此想要一个人给自己承诺……那么多第一次都狼狈甚至恳求的献给林阙,结局还是一如既往沉默横穿在中间。
不欢而散后应无觉是甩袖离去,林阙还是要□□着过午睡时间去御膳房为五皇子准备晚膳,苦命人她的郎君跑了!
林阙挽起袖子将手伸进凉井水中涮几下,随即用冰凉的手心贴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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