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琬沉默地站在竹径前,打量着谢溪非镇定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谢溪非可能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谬,又道:“清水园静时方显佳色,今夜除夕我便多走了一会。今晚月色不错。”

萧琬抬头看向天色,心道,你这可不止多走了一会,丑时都过半了。

半边弯月恰巧就在此时躲进了云里,萧琬收回望月的目光,无端地在心里轻笑。

萧琬走出蜿蜒的竹径,向着他走近了几步,站到假山旁的灯下,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谢诗中是在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

谢溪非镇静地望着她,轻声说:“我不知姑娘会来,恰巧。”

灯火摇曳,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的身上,萧琬笑意翩然,“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人,到哪都能相遇。”

萧琬笑着绕过他。

谢溪非余光划过她的脸颊,侧头看着她将要离去的背影,叫住了她,“姑娘怎么会来此?”

萧琬转头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好笑地说:“来给暗营的兄弟们拿年夜饭。”

“今夜团圆,总不见得出来做夜游神?”

她又看了一眼静在原地的人,说:“清水园夜里湿冷,今日是元日,谢侍中也早点回府吧。”

谢溪非望着她道:“上回姑娘请了我一壶桂花酒,我当向姑娘致礼。”

萧琬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

今日谢溪非穿着朱红的官服,官袍外披了一件绣着金线的净白裘衣,低调奢华地站在半明半昧的月色灯火里,却丝毫敛不住他本身的出尘。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谢溪非无论穿什么都是他自己,再喧宾夺主的东西也遮不住他。

谢溪非低头拨开裘衣的衣缘,从腰间摘下一块白玉佩,在灯下向她走来。

天边的厚云随着朔风缓缓散开,将躲懒的弯月露了出来,月色如淡淡流水洒下,月色与红尘的灯火交相辉映。

谢溪非在月色下面庞格外明晰,他定定地将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语气温定,“回礼。”

萧琬缓缓把目光放到半块羊脂玉佩上,上面雕的是月门下的一半松竹,这是玉合璧的其中一半,萧琬再迟钝也能知道谢溪非的意思。

左右都是她的人。

萧琬在月下抬眸,静静看着谢溪非静谧的眼底,她抬手接过那块玉佩。

掌心相触,萧琬感受到了他手心上的温热,一如当年安平山下的那双手。

玉佩带着他的余温,萧琬在朔风里握住了玉佩,缓缓放到衣襟里,她抬眼看到谢溪非静谧的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波澜。

她在心里笑了笑。

清水园里安静极了,萧琬看了他一会,提着食盒快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的鼻尖只有半步之遥。

不待谢溪非反应,萧琬笑着侧身,故意凑到他耳边,“谢景澜,你以后可不能后悔哦。”

谢溪非的呼吸忽然一滞,温热的话音洒在耳边,他没动。

萧琬看到他耳边一瞬泛出的红,笑着迅速退开了脚步。

萧琬重新站到他前面,又向后退了几步,从衣襟里拎出那块白玉佩,轻佻地串在指尖,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这才提着食盒转身。

只听谢溪非在他身后定定地说了三个字,“不后悔。”

萧琬闻声,将玉佩捏在指尖又转了一圈,笑着走了。

萧琬穿过花园,一路沿着通往东府的青石板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今天她走得格外得轻快,就像小时候吃到了一口饴糖、一块荷花糕,和阿弟躲在枯井里叠蚂蚱一样单纯的轻松快乐,直到站在东府的门前,她的拇指还在摩挲着手里的玉佩。

萧琬把玉佩放回衣襟里,推开门,果见院里灯火通明。

糯圆和夜宵坐在廊下比谁嗑的瓜子最多,边上早饵和环丙各自蹲在地上帮着数瓜子壳。

“两百八十一,两百八十二……”

“两百九十九,三百!大哥,你不行啊!”

糯圆不服气,连抓一把朝嘴巴里塞,夜宵嗑完一颗瓜子,嫌弃地说:“你恶不恶心,还怎么让人数?”

糯圆睁着眼睛动着腮帮子怎么也不认输。

早饵看到了推门而入的萧琬,一巴掌拍到糯圆的头上,“别玩了,公主回来了!”

“公主!”

糯圆嚼吧嚼吧吐出一口瓜子壳,跟着大家站起,含糊地和大家一起喊。

萧琬笑着示意他们把地上的瓜子壳清理干净,提着食盒走进屋内。

众人欢欢喜喜地聚在屋里提了筷子。

萧琬没有打扰他们,坐在屋内的廊下,抬头看向天上又被黑云遮住了半边的弯月,她摩挲着手里那块白玉佩,忽然想起清水园正是两年前琼林宴的主场,一曲流觞水,各进士吟诗作赋,她在高阁的帘幕后点了谢溪非为驸马。

缘分?

萧琬抬头对着夜色想,倘若如此,那天公也太顺她心意了。

寅时的钟声响起,屋内吵吵嚷嚷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萧琬拍了拍衣角,收了白玉佩,从廊下坐了起来回屋歇息。

屋内众人也消停了下来,纷纷打着呵欠各回各屋。

吱嘎——

糯圆端着一盏酒,脸色红彤彤地,最后一个从屋内走了出来,他醉醺醺地走到自己的屋里,对着院角的一株小树坐了下来,在泥面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一号”,然后把酒倒了下去,说:“新年快乐啊。”

远天的星辰迎着今夜的最后一朵烟花,共同绽放。

——

谢溪非回府已是寅时了,他回观澜阁换了身便服,他走到正堂,堂内还点着灯,谢溪非推门而入,看到了还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不敢怠慢,接过侍从手里的解酒汤。

谢瑾年纪大了,待到回府已经很累了,但想到今年或许在京城的最后一年,还是强打着精神等了一会。

谢瑾没有去问儿子晚归的缘由,示意他先把解酒汤喝了,唤人把宫内御赐的一盏鱼臛端上来,侍从们再接连上菜,家宴的饭菜不比宫宴精巧,但胜在温暖。

谢瑾先动了筷,谢溪非跟着动筷。

两人相顾无言。

谢瑾轻咳了几声,看着他说:“粮草一事,你做得很好,明日各地的谢家支脉会送来贺礼,你替我接应吧。”

谢溪非静静应下,“是。”

谢溪非感受到父亲复杂而期许的目光,他搁了筷子,看到父亲眼底深深的疲惫。

冬雪磨人,父亲病了一场明显气色大不如从前。

岁月枯荣,生老病死永远是一个人没有办法脱离的考验。

谢溪非看着父亲道:“孩儿扶您回房休息吧。”

谢瑾摆手,把桌上自家的鱼臛推到他的面前,“不必,再和我说说闲话,我看你宴席上都没吃多少,回了家总没有了拘束。”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话,寅时过半方歇。

待到晨光微曦,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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