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刻板地翘着嘴角,许久,才眨眨眼:“好啊。”

“我一定会为姐姐找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便一言为定。”得了承诺,沈止玉也不再似先前一般欢欣。她兴致缺缺地收拾好行李,犹豫再三,还是拖着疲惫身躯摸向床侧。

林观每次闹脾气,两人都会就“是否要一起睡”一事辩论许久。虽然每次她都能厚着脸皮如愿,但每次都要耗费许多口舌和时间。

往日她自是不怕困难,今日实在是无什精力。

若他这次也不愿,她便打地铺或者再去开一间房算了。

但林观破天荒的没有反对。

他侧躺着面向她,衣衫蹭开一点,一手枕在脑下,一手拍了拍身侧空位:“姐姐怎么还不过来?”

额发柔软,目光纯良,看上去格外可欺。

沈止玉蹭过去,目不斜视盖上被子:“你的那些朋友,明天什么时候来?”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姐姐一睁眼,我们便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好。”沈止玉闭上眼睛。

难得做了次正人君子,但习惯已经养成,当身边那具温热躯体靠过来时,沈止玉照旧抱住蹭了又蹭,才沉沉进入梦乡。

梦中有人不断说话,像是林观的声音,有些吵。

沈止玉胡乱拍打几下,将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说话声戛然而止。

*

瞧见这一幕,有人冷笑一声:“怎么?要等你这位‘姐姐’醒了,我们才能继续谈话?”

“出去说。”林观起身,一股牵引力却叫他停在原处。

低头,两人手掌交握。

好似察觉到他要离开,沈止玉更加用力地拽住他。

仿佛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开的眷侣。

林观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没事的。”

他安慰道:“很快就回来了。”

终于,手心只剩余温,林观颇不习惯,下意识去寻。她的手却已然蜷缩到心口,不再试图寻他。

林观一时没有动作。

磨磨唧唧,那人耐心告罄:“走不走?”

林观起身,跟上对方步伐。

*

沈止玉下意识摸向身旁。

床褥柔软舒适,唯独没有熟悉的温度。

心下一空,沈止玉睁开眼,不见林观,倒是床边椅子坐着一具黑影,像是一座山。

呼吸停了一瞬,沈止玉浑身汗毛竖起,摸向袖中短剑。

来人大马金刀坐着,见她如此竟夸了一句:“反应挺快。”

四周早已不是客栈,沈止玉绷着身体坐起,柔软而精致的床被因她动作变换形状。

如果林观被抓,她绝不会还能在床上醒来。

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林观的去处。

腹中暖流积蓄了许多,一时半刻并不致命。

沈止玉平复呼吸,看向来人。

他背光而坐,壮硕身躯在床上投下几乎有她两倍大的影子。

右脸带着半块面具,状似尖牙的饰品从大到小串起,零零碎碎分布在耳朵脖颈和……

他衣服穿得很不拘小节,最大的一颗尖牙饰品深深嵌进胸前沟壑,随着呼吸起伏不休。

如此鲜明的特征,沈止玉几乎瞬间便猜到他是谁。

玄苍。

书中喜好杀戮的杀神将军。

她不由得心下一紧。

若只是遇见玄苍,她是不怕的。

但结合他看她睡觉这个行为便不对了。

玄苍在小说中出场很早,他武力值超强,却极其简单。

对于他而言,魔物要死,与魔物勾结的人要死;至于其他闲杂人等只要没有大错,他一律懒得搭理。

这样的他,不仅盯着她睡觉,还主动跟她搭话。

沈止玉心中警铃大作,装出一副迷惘的模样把林观拉出来:“您就是帮助林观的人吗?他有没有事?现在在哪?”

对方并不回答:“你问他做什么。”

至少帮了林观的人确实有他。

心中猜想落地,沈止玉抓住机会渲染:“我是他姐姐,这段时间都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们就像亲姐姐弟一样,说好了永远不分开,怎么我醒来他怎却不在……”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中蓄泪:“他从前段时间就开始发烧,是不是出事了?”

玄苍没有回应。

她不知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什么信息,泪水涌出,急急忙忙下床:“我要去找他!”

太过急切,一时不稳,竟向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环拖住她的上臂,那人站起来,板着一张脸:“着什么急,医师在为他诊脉,丢不了。”

话音落下,身形削瘦的女子猛然睁大眼睛看他。

尚盛着泪水的眼中倒映出玄苍身影。

他垂着眼睛跟她对视,高挺的眉弓和鼻梁切割光影,眼眸藏在阴翳之下,满是审视和探究。

“你似乎很在意林观。”

谁会不在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

现在不是唯一了。

——源源不断地炽热从两人相接处传来,与此同时,暖流停下了流逝,温驯地盘旋在腹部。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沈止玉慢半拍地去看两人相触之处,他手掌极大,几乎比得上她的脑袋。麦色皮肤上陈年疤痕交错,和骨节一同突起。

她低着头:“他是我弟弟,我自然挂心他。”

玄苍收回手,挑眉:“你们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不到两个月,当真有这样深厚的情谊?”

暖流再次开始流逝。

“除了名字,我几乎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林观是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沈止玉说着自己编造的经历,“他是不一样的。”

玄苍:“这么说,你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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