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半大耗子精从麻袋里拎出来之后,鬼主没急着走,蹲下来把这小东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耗子精被他看得直缩脖子,两只灰扑扑的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在脚踝上缠了两圈,嘴唇哆嗦着:“你、你真是来救我的?”

他怎么看这个半妖哥哥好像也不是好人呢……

“不然呢?我蹲这儿跟你唠嗑玩儿?”

鬼主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他这身子骨太差,方才爬坡蹬土那两下已经耗了大半力气。

“那几个劫道的跑不远,一会儿琢磨过味儿来准得回来,你到底走不走?”

耗子精连滚带爬地跟上来,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地上散落的干粮布袋抱在怀里,这才追到鬼主身边,一边跑一边往他身后躲。

鬼主没理他,沿着溪边往下游走,走了约莫半里地,找了处坡坎底下能避风的凹坑,一屁股坐下来,靠着土壁喘气。

耗子精在他对面蹲着,把干粮布袋搁在膝盖上,两只前爪扒着袋口,眼睛滴溜溜转着看鬼主。

“你叫什么?”

鬼主问。

“阿灰。”

耗子精赶紧答了,又补了一句:“我娘给起的,我娘是灰毛耗子,我爹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娘没说。”

鬼主没放在心上,既然这小妖怪是只耗子,那他的爹就算不是耗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

“你多大了?”

“化形有三年了,按人族的算法,大概十一二岁?”

鬼主点了点头,十一二岁的耗子精,化形三年,道行浅得跟没有差不多,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料。

不过好歹是只妖,能干活,嘴也严不严回头再说,眼下他确实缺个跑腿的。

鬼主翻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暂时没有空去把这半妖的前生给看完,但跟人介绍自己,总不能说他是鬼主吧?

“我叫祝余。”

以后他就是祝余了。

“祝、祝余哥哥。”

阿灰念了一遍,记在心里,把干粮布袋往祝余那边推了推:“那什么,恩公,您吃口东西?”

祝余从袋子里摸出半块硬饼子啃了两口,干得剌嗓子,但好歹是粮食,吃下去肚子里那股翻腾劲儿压下去了些。

他一边嚼一边盘算:陷空山在东边,他这身子走不快,少说得走个一两个月,可能都还不止,路上得吃要喝,靠阿灰怀里那点干粮撑不到地方。

“阿灰。”

他把饼子咽下去:“你原先往哪儿去的?”

“我原先跟着我娘住在南边山里,我娘去年冬天没扛过去,没了。我自个儿在山里待不住,就想着往东边投奔亲戚,我娘说过东边陷空山那边有她远房表亲……”

祝余心里一动:“陷空山?”

“嗯!我娘说她表亲在陷空山底下住,混得还行,让我去投奔。”

阿灰说着耳朵又耷拉下来:“可我走到半道上就被那伙人逮了,他们专抓小妖,说是卖给什么炼丹的方士,能换银子。”

祝余听到“陷空山”三个字,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倒巧了,他正愁往东边去没个由头,这小耗子精跟陷空山那边沾亲带故,正好搭伴。

他想了想,把剩下半块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巧了,我也往东边去,搭个伴儿?”

阿灰眼睛一亮:“真的?恩公您也去陷空山?”

“顺路。”

祝余没把话说死,他还不清楚陷空山底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两人歇了小半个时辰,祝余觉得腿上有劲了,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泥,带着阿灰往东走。

阿灰这耗子精别的不行,腿脚倒利索,跑前跑后地探路,见着有人烟的地方就缩回来报信,两人专挑山间野道走,避开了大路。

走了两天,这身子骨养回来一点,至少不用走两步就歇一歇了,阿灰路上嘴碎,絮絮叨叨说他娘教他的那些山野门道,什么草能吃,什么果子有毒,哪条道上有妖气不能走。

祝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给这小耗子精打分:脑子不算灵光,但胜在老实听话,指哪儿打哪儿,当个跑腿的勉强够用。

两个人结伴而行,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因着祝余的外貌实在是太扎眼,他不得不指使阿灰去偷一套衣裳来,如果能有帽子的话那就更好了,正好把耳朵遮一下,天气越来越冷,戴个帽子是很正常的。

阿灰一开始并不乐意:“祝余哥哥,你会法术,为什么不弄个障眼法呢?”

小耗子虽然不大机灵,但是直觉很准,他能感觉得到祝余非同一般,即便对方看上去十分虚弱,可阿灰却觉得他很危险。

祝余:“费力,法术是用来自保的,而且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如果费法力去施展障眼法,那若是遇到了危险,我还能反抗吗?”

实际上是因为他刚和身体分离出来,又没能跟半妖的身体完全融洽,因此就算带了一半的道行,却要因为顾忌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加之防止被天庭观测到鬼主的气息出现在深渊以外的地方,所以这一路他几乎都没有用过法术。

只有实在避免不了的时候才会施展。

阿灰蹲在溪边喝水,喝两下抬头瞅一眼祝余,那眼神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想问又不敢问。

祝余靠着树晒太阳,被他瞅得烦了:“有话就说,别跟那儿挤眉弄眼的。”

“祝余哥哥,你方才说让我去偷衣裳……”

阿灰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我娘说了,偷东西被抓着要被打断腿的。她就是偷粮食的时候叫人拿扫帚打断了尾巴尖,养了大半年才长回来。”

“你娘后来还偷吗?”

“偷啊,不偷吃啥?”

阿灰理直气壮:“我娘说了,老鼠不偷粮食那就不是老鼠了,可偷归偷,得挑没人的时候偷,得挑人家不在乎的那点偷,别逮着一家薅,换着来。”

祝余听乐了,这小耗子精的娘倒是个明白人,偷东西偷出章法来了。

“你娘教得挺好,就按你娘说的办。你去村里转一圈,瞧哪家晾了衣裳在外头,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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