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韵回到伦敦以后,花了两天才重新适应冬天。

墨尔本的阳光、海风与迟迟不肯结束的傍晚像被留在另一个季节。伦敦接近圣诞节,下午很早便开始变暗,街道湿冷,伦敦家里的暖气却开得太足。她从楼上走到客厅,往往还没来得及脱掉毛衣,便又开始觉得热。

Pre-W杯交流赛举行当天,她起得比家里所有人都早。

墨尔本已经接近傍晚,伦敦却刚过清晨。直播平台因为地区限制出现了一次延迟,等岑韵重新连接,第一场比赛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电视画面里,杜克渡边与不二正在对阵德国队的俾斯麦和齐格弗里德。

她只赶上最后几局。

杜克的力量替不二撑开了进攻空间,而不二的网球也与她记忆中明显不同。他不再只是等待对手暴露破绽,再用反击技术改变球路,而是主动提高速度,把原本擅长的判断放到更早的进攻里。

比分最终停在七比五。

日本拿下第一场。

岑韵调低电视声音,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几分。德国组合并没有因为失利表现出明显混乱。俾斯麦很快接受结果,齐格弗里德虽然不甘心,也立即被前辈叫回队伍。

他们更像是在记录日本队暴露出的信息,而不是急于解释一次失败。

Leo端着咖啡经过客厅,看见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你不是说去澳大利亚只为了见真田,不是为了看比赛吗?”

“我已经回来了。”

“所以现在开始看?”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岑韵没有抬头,把不二在最后几局改变接发位置的时间记下来。

Leo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

“你现在真的能看懂?”

“比以前多一点。”

“以前你会问,为什么一个初中生能把人打到失去五感。”

“现在我还是不理解。”

“那有什么区别?”

“至少知道先失去的通常不是五感,是回球选择。”

Leo无法判断这句话属于合理的网球分析,还是她已经被立海大的思维方式彻底影响,只摇了摇头,带着咖啡离开。

=====

第二场很快开始。

日本派出入江奏多与迹部景吾,德国队则是Q·P和手塚国光。

岑韵坐直了一些。

入江擅长隐藏真实能力,用表情和节奏误导对手;迹部却从不介意别人看见自己的意图,甚至习惯公开宣布自己将怎样取胜。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放在同一边,本应制造出足够多的变化。

德国队却始终没有跟随。

手塚没有因为对面是迹部便进入单独较量,Q·P则像整场比赛的轴线。他不追求每一球都亲自得分,只不断修正站位和衔接,让手塚的控制始终在最稳定的位置展开。

迹部几次试图夺回主动,入江也不断改变比赛表面的强弱关系。德国组合却只处理真正影响下一拍的部分。假动作、停顿与情绪上的刺激都没有让他们偏离原本结构。

比分一局一局拉开。

六比零。

直播镜头停在记分牌上时,岑韵很久没有说话。

迹部与入江并非完全无法制造机会。真正明显的差距在于,日本队偶尔打开的缺口无法连续形成第二次,而德国队只要找到一种稳定的压制方式,便能让它持续整局。

迹部离开球场时,没有停下来解释,也没有因为比分难看而留在原地。

他说自己要去训练。

岑韵拿起手机。

——我看了直播。

迹部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所以?

——至少输得很清楚。

——这算什么安慰?

——不是状态不好,也不是偶然失误。Q·P一直在替整个组合修正位置,手塚君负责缩小场地。你们每次制造变化,都要先经过他们已经安排好的地方。

对面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最近确实有一点进步。

这大概已经是迹部能够给出的肯定。

岑韵继续回复:

——但零比六很难看。

——不用你提醒。

——我知道。所以去训练吧,下次赢回来。

——当然。

迹部没有再回复。

岑韵也没有继续安慰。她知道,对迹部而言,最没有意义的就是告诉他“一场交流赛不代表什么”。零比六当然代表一些东西。

但也只代表今天。

=====

第三场的出场名单公布时,岑韵看见了幸村的名字。

他的搭档是德川和也。

德国队则派出弗兰肯斯坦与队长博格。

现役职业选手亲自出场,让场内气氛迅速改变。即使隔着直播屏幕,也能看出德国队其他人对博格的信任。

那并不只是因为他是队长。

而是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站上球场,比赛就会重新回到德国的掌握之中。

比赛开始后,日本组合并非完全被动。

德川利用黑洞封锁许多本来无法接触的球,幸村也很快找到弗兰肯斯坦心理与节奏上的变化。德国选手原本精确的判断逐渐出现迟疑,一次失误开始成为下一次失误的依据。

幸村没有立即夺走他的全部感知。

他只是先让对手不再相信自己。

博格很快打断了这个过程。他没有替搭档处理所有失误,也没有要求弗兰肯斯坦避开幸村,而是直接让他重新进入比赛。德国队的稳定恢复得比岑韵预想中更快。

随后,精神压力反过来落到幸村身上。

直播画面中的幸村忽然停止了对来球的正常反应。他站在球场上,眼睛仍然睁着,却像无法再确认声音、距离与球拍的触感。

岑韵握紧放在膝上的手。

她见过太多人在幸村的网球里失去感知。这是第一次看见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德川迅速扩大黑洞的范围,独自承担两个人的防守。他没有催促幸村,也没有因为搭档暂时无法行动便放弃组合。可黑洞无法无限维持,每一次扩大空间都在增加身体负担,德国队也很快开始攻击技术覆盖之间短暂出现的空隙。

幸村没有在那片黑暗里停留太久。当他重新挥拍时,他与德川开始同时捕捉下一球尚未真正发生前的轨迹。两人的站位不再需要临场沟通,像已经提前知道对手会把球送向哪里。

日本队短暂追上了比赛。

但也只是一瞬间,看见未来不等于能够改变未来。

德国队的基础击球质量、落点深度与调整速度仍然更高。即使日本组合提前知道来球方向,也必须付出更大的移动和回击成本。

比分最终停在三比六。

日本一胜两负,结束了与德国的Pre-W杯交流赛。

岑韵没有立即关掉直播。

镜头从球场转向两边队伍。德国队对结果并不兴奋,像这只是正式比赛前必须完成的一次确认。日本队则明显安静许多。

第一场胜利证明他们并非无法击败德国选手。

后面两场又提醒所有人,一次突破与稳定站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之间,仍然存在很长的距离。

=====

交流赛结束后,真田需要参加队内总结。岑韵原本准备等他主动联系,却在一小时后收到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时,真田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身上仍是日本队队服,面前摊着比赛资料,神情比平时更加认真。

“你看了比赛?”他问。

“第一场只看到最后几局,后两场完整看了。”

真田点头。

“迹部还好吗?”

“去训练了。”

“果然。”岑韵耸肩。

“你联系他了?”

“嗯。”

岑韵没有复述短信内容,只问:“德国用了完整实力吗?”

“没有。”

回答毫不犹豫。

她并不意外。Q·P和手塚在第二场几乎没有被迫改变基本策略,第三场的博格虽然亲自出手,也始终维持着比日本组合更稳定的节奏。

“入江前辈应该也有保留。”岑韵说,“但零比六就在那。”

真田没有用“只是交流赛”削弱结果。无论双方保留多少,德国队都确实让日本无法赢下一局。

“我觉得第二场最可怕的不是手塚。”岑韵说。

“Q·P?”

“他不需要亲自完成每一次得分,却一直在决定下一拍在哪里发生。迹部看到了那个人的弱点,可德国队没有把那些弱点留下让他找到出路。”

“Q·P会提前修正。”

“所以迹部的洞察没有失效。只是每次刚建立优势,对方就把结构重新补上。入江前辈的假动作也是一样——德国队不在意谁看起来占上风,只处理真实落点。”

真田安静听完,才说道:“最近确实进步很快。”

与迹部几乎相同的评价。

岑韵抬了一下眉,“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

“什么?”

“都用同一句话夸我。”

“这是事实。”

从前,她只会先问招式名称。如今,她已经开始理解一项能力为什么能够成立,又为什么会被另一种结构迅速拆解。

她不可能像真正的选手一样判断所有技术细节。

但过去一年里,岑韵在冰帝看过大量训练,也听过迹部、忍足、越知与真田从不同角度讨论比赛,在幸村住院期间,幸村更是几乎成了她的网球战术私人指导。这些经历都没有浪费。

“第三场呢?”真田问。

岑韵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看他的表情。

“我问之前,可以先问另一个问题吗?”

“什么?”

“幸村跟别人打双打,你会吃醋吗?”

真田皱眉,看起来并没有理解她的问题。

“为什么?”

“你们一直认为彼此最了解对方的网球。现在他和别人产生了能同时预判未来的配合。”

“那是比赛中的能力共鸣。”

“所以完全不介意?”

“这是国家代表队,不是立海大。幸村能与合适的选手组成双打,是队伍需要的能力。”

回答十分正确,神情却比刚才更认真。在岑韵看来,这像是他在证明自己不介意。

岑韵忍住笑:“那你想不想和他再打一场?”

真田停顿了一瞬。

“想。”

“那我明白了。不是吃醋,是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破解。”

“那是网球。”

“嗯,都是网球。”

真田显然还想纠正,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他转头说了一句“进来”。

幸村拿着一份新的比赛资料走进房间:“教练让我们确认小组赛对手的录像。”

说完,他才注意到桌上的视频画面。

“岑韵?”

“幸村。”岑韵朝他挥了一下手。

幸村看了看真田过于严肃的表情:“打扰了?”

“没有。”真田回答得很快。

岑韵则十分自然地说道:“我们刚才在讨论,你和德川前辈配合得那么好,弦一郎会不会介意。”

幸村安静了两秒,随后笑起来:“真田怎么回答?”

“没有这种事。”真田说道。

“我也认为不会,”幸村在旁边拉开椅子,坐进镜头范围,“他只会开始想,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完成相同程度的进化。”

真田没有否认。这比“吃醋”准确得多。

看到幸村与德川同时捕捉未来轨迹时,他最先想到的确实不是两人的关系,而是自己的黑色气场能否与那种判断对抗。

“有合适时间,我会和幸村比赛。”他说。

“你看,”幸村对岑韵说道,“完全没有介意,甚至已经安排了下一场单打。”

真田的神情更严肃了。

岑韵笑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逗他。

“幸村,”她重新看向屏幕,“被夺走五感是什么感觉?”

问题很直接,却不是出于猎奇。

幸村也没有回避。

“最开始并不是所有感觉同时消失。有些东西会先变得不可信。声音无法确认方向,脚下的距离也可能与记忆不同。等你开始怀疑以后,即使仍然存在的感觉,也不能继续依赖。”

“所以真正让人无法行动的,不是看不见,而是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对。”

“你是怎么恢复的?”

幸村想了一会儿,“先放弃确认所有感觉。只保留继续比赛这件事。”

真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知道全国决赛中的越前曾经在失去所有感知后继续挥拍。那场失败没有消失,而是成为幸村这次离开黑暗的路径。

“德川前辈当时一直在替你守住比赛。”岑韵说,“你恢复以后,已经知道他在你无法行动时怎样处理球场;他也知道你不会要求重新建立普通的双打站位。所以你们省略了沟通,直接开始处理下一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