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川城外,成群的流民歪七竖八地倒在干硬的土坡上,有的正抱着空空如也的陶罐,演戏演的不能自己,对着紧闭的城门号啕大哭:“让我们进去……给条活路吧呜呜呜……”
那哭声在长风中显得格外凄厉,惹得一旁扮作壮丁的眼皮狂跳。
“行了,收着点。”为首的偏将低声呵斥,视线死死锁在巍峨的城堞上。
一旁的小卒衔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凑过来:“咱们从日头没升起就猫在这儿,嗓子都喊哑了,这城门怎么还不开?再说……这好端端的,既无战事也无灾荒,怎么突然要咱们来这丁川城偷粮?”
“谢将军的指令,哪来那么多废话?”偏将无语地剜了他一眼,“且等着。”
而此时,谢安早已换上了镇守卒的粗砺玄甲,孤身一人混进了城头,正盯着绞盘后的校尉。
那校尉正哈着欠,手撑在巨大的生铁绞盘上剔牙,谢安猝然拔地而起,反手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匕,在对方尚未发出惊呼前,一记封喉。鲜血顺着绞盘的缝隙一滴滴落下,谢安面无表情地将尸身踢下城头,直接上手拉动了沉重的转轮。
刹那间,城门缓缓打开,附近的守卫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先大喊出声:“反了!有人劫城!”
随后:
“抓住他!!”
“先强绞盘!!”
数柄长矛带着破风声攒射而来,谢安侧身闪过,反手夺过一柄长刀,没等对方站稳,刀尖已捅穿了最前方卫兵的下颚,从天灵盖直贯而出,红白飞溅。他抹了一把脸,扯下腰间带钩的麻绳,对准城下掷去。
城门外,带头的统领仰头一望,正撞见城头上那个少年,瞳孔骤然一缩:“谢小少爷?!他妈的,怎么就他一个人?!”
他急的长刀一横,扯着嗓子吼开了:“谢家军听令!一营二营,顺着麻绳给往上爬,护好小少爷!剩下的人,随我冲进城门!运粮的马车队还没赶到,在车轧进城门前,别让这扇门合上!”
军令一下,原本猫在暗处伪装的军汉们纷纷现了真章。他们动作利索地卸下伪装,露出内里的制式皮甲,背着长刀,跟下水的活鱼似的往前冲。
可头一批翻上城垛的新兵,脚后跟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正见一个什长咆哮着冲过来想夺回绞盘,那谢小少爷直接撞进对方怀里,五指死死抠进对方眼眶,生生将人从高耸的城门垛上掼了下去。而后他松了松指关节,喉间溢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迎着扑上来的人潮就撞了进去。拳拳到肉,刀刀见红,不过片刻工夫,满头满脸淋得全是血。
再瞧他身前那一圈,横七竖八叠着的尸首没一个是全乎的。有的被卸了下巴,有的被戳穿了天灵盖,一个个死相奇绝,可怖至极。
几个新兵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握刀的手都在打摆子:“……小少爷这模样不对劲啊……咱们这会儿凑过去,不会顺手也被宰了吧?”
带头的偏将正好翻身上城,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脚:“出息!小少爷见血发疯是老毛病了。但他向来分得清敌我!赶紧的,护不好少爷,回头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谢公砍的?!”
几个人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顶,不过都默契地绕开了谢安附近,各守各位,去顶住侧翼扑过来的守兵。
与此同时,定川城城主府内,云珩潜伏在横梁上,身边的几名暗卫更是如同与建筑融为一体,连呼吸都细不可闻。
周遭亲卫巡更的木梆声一阵阵响起,也不知等了多久,屋内的随从才总算退了个干净。那肥头大耳的城主打了个哈讯,晃着一身虚肉,正哼哧哼哧地解开腰带,打算往那绣榻上一倒了事。
云珩眼皮微抬,屈指在木梁上轻轻一叩,几道黑影应声而落,没等城主喊出声就捂了嘴,顺带往脖子上横了一柄刀。
云珩这才不紧不慢地翻身跳下。
先皇为了防贪官藏私,专门定了一套官署营造考,各州府书房的通风口开在哪、密室暗门藏在何处,全都有确切的尺寸和方位。云珩在宫里闲得发慌时,曾把这些施工图当画册看过,如今一看,这府署倒真是半分没敢逾矩。
“左旋三寸,进深一尺,那是防潮位……右侧承重柱向内扣,那是暗锁……”他低声咕哝着,手掌按向博古架后方的一处虚位,指尖发力,反手猛地一拨。咔哒一声机括闷响,严丝合缝的青砖墙如屏风般应声而开。
云珩迈步走进去,坐定在那张宽大的官案后,这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斜睨了一眼被拽进来的城主:“印信在哪。”
城主嘴上的手刚松开,便抖着满脸横肉在那儿哼哧:“在那……左边第三个格子,红木匣子里。”
云珩朝暗卫递了个眼神,随手扯过一张上黄麻纸:“写。凡丁川城守土有责者,即刻开仓布防。拒马排于北门,木牌发于流民。若有怠慢,以此印为准,满门抄斩………对了,日期往回拨,写上六天前的。
城主拿过纸和笔,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这益州地界向来是姓章的一手遮天,谁敢在这儿太岁头上动土?难不成真是谢家那帮疯子?怎么拿了一点兵权便敢如此放肆。这字要是落了下去,他在章大人那儿,往后还能有活路吗?
“这……这都不是小事啊。”城主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这位爷,按朝廷的规矩,开仓放粮得先请示益州州府,州府再递折子到京城,等皇帝老爷批阅了发还回来,这前前后后最快也得好几个月……”
云珩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暗卫手里的刀当即往前送了半分,刀尖破肉三分,血珠便顺着肥厚的脖颈滚了下来。
“写。”
城主吓得颤颤巍巍地落了笔,云珩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掏出一枚龙玺,照着官印压了下去。
那城主斜眼一瞧,眼珠子险些蹦出眼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了下去:“你……皇……皇……!”
云珩收起印,看了他一眼:“你私吞赈灾银,加收城防税,爱卿,你都快吃成一头猪了,还没吃够吗?”
“皇……皇上饶命!”城主咚的一声磕在地上,魂儿都没了。
云珩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一叠刚盖好印的公文丢给身边的暗卫:“去,把这些送往城内的巡检司,还有仓场衙门。”
暗卫们面面相觑。
云珩手僵在半空,深深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除了这帮只知道拔刀的闷葫芦,该留几个认路懂政务的。只好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先把他杀了吧,朕自己去。”
云珩只好自己拿着那一叠钦差巡城军帖,伪装成信使,飞马往来于各个官署之间。
这定川城的底层官员哪见过真正的天降皇权?眼见着那鲜红夺目的龙印,无一人敢生出半点疑窦,只当是京城的雷霆手段到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在这些红头文件的铁腕调度下,守城官兵在北门内侧五十步开外,架起了重重拒马与木栅,凡入城者,左手须领一枚木制兵牌,右手方能得一升糙米。
名册立,规矩成。只要那木片子往腰间一挂,原本无法无天的流民,转瞬便成了大朝国名册上的归义民,待局势稳固后再行分配益州各处。这块木头片子,便是他们在这乱世中活短暂的身份证,便也不好随意生杀掠夺,肆意妄为。
与此同时,吏员们拿着盖了朱印的证件,挨家挨户收购空置房产,作为安置流民的临时住所。城中财库虽空,但城主的私人金库却足够厚实,搬出来竟养得起好几个城池,支应这点房钱倒也绰绰有余。入城的壮丁直接编入后勤营盘,负责搬运修缮,以工代赈。而腾出来的空置民房则优先安置妇孺老人。
一升米、一间房、一个兵名,待到夕阳衔山,城内竟奇迹般地没闹出哄抢与踩踏。云珩用这些最简陋的筹码,在短短半日内达到了目的,且没造成混乱。
忙完这些,暗卫们早已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云珩独自在这喧嚣中挪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身体忽冷忽热,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六亲缘浅,到底是哪儿来的平白好心,非要撑起一副救世的皮相,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云珩自嘲地低了低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打小他就很孤独,所以有很多空闲时间去观照万象,去看云,看花,看这世间草木,故而觉得众生皆苦,而人人皆我。所以他根本无法习惯皇帝这个身份,更是厌恶三言两语便能定下万民乾坤的狂妄。
说是救了人,可谁知一番调度下背地里又要死多少人,救人杀人,不过都是这无常世间里的一场共业。他揉了揉发烫的额角,心不在焉地往前蹭。
忽而,一家点心铺子的招牌撞入眼帘,和京城那家名字一样,据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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