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坎填离。”

“离卦。外阳内阴,中为虚。表明丽、有标准、能择环境。然内里缺乏一‘实心’。即为真正能经得起考验的依附点、定盘星。”

“坎卦。外阴内阳,中为实。表柔顺、陷于困、甚卑微讨好。然内里应有‘真阳’。即为至诚至信、韧性、担当、险中守心的力量。”

“离火中虚,缺坎中真阳。”

“习坎。需有孚,维心享,行有尚,求小得。”

“有孚。意为兑现承诺。遇险境时,不走、不卖、不变卦。”

“维心享。意为外界艰险。然内心不乱、不黑化、不怨毒。”

“行有尚。意为行动秉持原则。然非莽撞硬闯,亦非卑微讨好,实为守中而行。”

“求小得。意味不可操之过急,不可一步登天。需积跬步至千里。从无一蹴而就,常为滴水穿石。”

“炼化内丹,破卦合卦。”

钟离纯坐化于火焰中,耳旁徘徊着字字句句。

她舅舅曾为她炼丹卜过一卦,卦象为离。

她本为火,而离也为火,炼丹需火。可她这火为虚火,心中无实。

要想炼出“太上仙丹”,需要“坎卦者”来解,此人应为水,且为真水。

何为真水?历经重重险陷,仍不改诚挚初心,且能守静。

韩长云说。

他目前遭受的一切,并不因为她。他虽然恨她,但也没到要杀了她的地步。

他是怎么能够说出这番话的?

难道那些屈辱、折磨不是实实在在施加在他身上的吗?他就不想要找一个人发泄?不想要趁虚而入吗?

他不该恨吗?明明背叛人的人不是他,明明做错事的人也不是他。但因为他姓韩,他就要替前人受罪。

钟离纯不解。

日子一日一日过,钟离纯与韩长云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日。

韩长云从不在钟离纯炼丹时进来打扰,他只会在一切开始前和一切结束后,默默地出现,打扫完又默默地离开。

有很多次,他都有机会留下来。和那些富家子弟一起,看钟离纯是如何炼丹的。

但他没有。

那些富家子弟因为韩长云上次看笑话与贬低嘲讽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韩长云不是能吗?那就让他没饭吃,多饿几顿。

饿多了,就没力气蹬鼻子上脸了。

“你装什么软弱?上次不是挺行的吗?还从窗户进去,那身姿挺矫健啊!”

“对啊。上次他还说要我们滚。现在呢?怂的像孙子一样,一句话也不吭。简直是窝囊透了!”

“背叛者有什么资格挺直腰板?做人做人连人品都不行,还谈什么其他的?我要是这样的人,我早就没脸活下去了。”

富家子弟齐刷刷地围着韩长云,他们已经围着他已经很久了。握着扫帚柄的韩长云早已两耳不闻,他默不作声。只是扫着自己的地,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说啊。”挑衅者抬手推了下韩长云。“你就是这么一个不要脸面的东西。”

“......”他们都在等韩长云的反应。

他该恼怒了,他该反抗了,他该拿起扫帚,像上次那样甩在眼前这些人脸上的。

韩长云顿了一下。

他们警惕了起来,好似在防备韩长云即将爆发的突如其来的攻击。

韩长云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抬起眸看向眼前的人,与之四目相对之人神色紧张,手紧紧攥着如同握沙。

时间如同砂砾,从那人指尖流过。

“让开。”韩长云冷冷道。

他没有动手。

挡在他面前的人愣住了,像是被什么操控了般,木木的往旁边挪了下,空出地方容韩长云扫。

他们看着韩长云若无其事的扫地,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人是不是傻了?”被韩长云目光直扫过的人情不自禁开口道。“骂他都没反应的。”

“真是出了鬼了。”

“你们烦不烦.......”少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看都没看以为他们又在欺负韩长云,可当她定睛一看。韩长云并没有同此前那般被围着指着骂,他手里握着扫帚,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些人见钟离纯出来了,并没有一如既往的围上去,自打上次那件事后,他们都被钟离纯排除在炼丹房外了。

几个人作鸟兽散。

只剩下钟离纯和韩长云二人。

“他们骂你,你为什么不反驳?”钟离纯站在原地看向少年,这不是她第一次问类似的问题。

韩长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应声道。“我的确是韩家人。”

“他们说的,也没什么太大的错误。”韩长云貌似认下了这件事情。

“没错?”钟离纯反问了句,语气里带着些忿忿。“你真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韩长云捕捉到了少女眼中的情绪,他有些诧异,眨了眨眼。“殿下不也是那么觉得的......你说过的......我们是仇人。”

“我既然姓韩,是韩家后代,那我就愿意为他们做过的错事赎罪。”韩长云刚被送进宫时有过逃避的想法,可当他清清楚楚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便没有再想逃避了。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这个罚,他认。

“是这么个意思吗?”钟离纯眉头蹙着,她是说过他们是仇人。她清楚的了解当年的事情,因为舅舅不止一次向她重复。以此来要求更加认真努力的炼丹。

但她母亲曾说过,做人不能做糊涂人,要分得清是非对错。

要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他的祖上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但不代表他也是。

韩长云直直的看着她,见少女神色执着,他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大、概、是、吧。”

“你......我。”钟离纯呼了口气,她心中有纠结的地方。“算了。”

钟离纯最后还是选择不说了。

韩长云意识到钟离纯有话要说,他难得追问一句道。“殿下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者殿下是有其他的意思?”

钟离纯双手环臂。“说到底你是欠我们钟离家的,你就是要认罚赎罪,那也是认我们的罚。”

“赎你家的罪。”

“但你又不欠那些人的。”钟离纯讨厌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着她的势去欺负人,但她又无法和韩长云说,她不恨他。

因为那样是对钟离家的背叛,她无法让自己站在钟离家的对立面。

她姓钟离,家里生她养她,她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之事。

“没必要对那些人好脸色。”钟离纯道。

说完,钟离纯便转身往炼丹房里走,韩长云看着少女的背影,和他第一次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钟离纯。”韩长云直呼其名道。“谢谢你。”

钟离纯轻轻歪了下脑袋,回应着对方的感谢。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中,有许多人可以同韩长云说这番话,他们可以出于各种理由说,但他们都没有说。因为在他们看来,韩长云并不值得他们情真意切的说一番会惹火上身的话。

这样的话,偏偏是一个最不该说的人说出来了。

这人可是钟离家的后人,是最直接受到那份背叛迫害的人。

这当是何等恩情?要何以为报?

真金白银?当牛做马?还是以命相酬?

总会有机会的。

只要他好好的活下去,总会有机会帮她的。

韩长云自认为。

后来,钟离皇帝发现了韩长云身上的上古神力,他与钟离纯一样,都是被上古五奇选中的人。

钟离纯身怀屠炉火,韩长云身怀云暗水。

他们可以一起炼丹。

这不是建议,这是钟离皇帝下的命令。

他们必须要一起炼丹,一起炼出太上仙丹。

《丹经》曾记载着炼丹法诀: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炉烈火,烘焰翕赫。烟未及黔,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

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从革。恶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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