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旧恩怨
周遄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小童子的长剑，抬起的左手缓缓放下。
方才还须避让蓝火的人，竟在几次交手间摸出了破法。这古武人的本事与悟性，都比她料想的高。
再打下去，未必还能占到便宜。
她扬手一招，散在远处的手下纷纷靠拢，绕过仍在燃烧的废墟，围在她身侧。
有人十指间跳起细碎电光，噼啪作响；有人双眼渐渐泛红，直盯着小童子的胸口；一个壮汉双臂泛起金属光泽，双拳相撞砰砰作响；一个瘦高女人腕侧探出惨白骨刃，刃口薄得透光；另一个女人身前浮起十几枚铁锥，锥尖齐齐指向小童子……
后面的人端起枪，长短不一的枪管从肩旁、腰侧探出，另有三人半蹲在废车后，将三个炮口抬了起来。
铁心兰往小童子身侧靠了半步，柳叶刀藏在腕下。
周遄嘴角重新弯起，机械右眼里的蓝光也亮了。
“刚才你说，费了不少内力。”她摊开左手，一点蓝火浮在掌心，“我这些伙伴，也都想领教领教你的本事。你或许能逃，只是不知道，你这位朋友的武功如何？”
她下巴朝铁心兰一扬：“总不好叫她替你受苦。”
小童子没有反应，仍表情淡淡地垂着剑尖。
“已经伤了两个同伴，剩下这一个，更该仔细些。”周遄放柔了声音，“到了陌生的地方，本事再大，身边总得留个能说话的人。那些熬疯了的古武人，起初也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没问题。”
小童子望着她，也学着弯了弯嘴角：“所以，我们也做了准备。”
周遄掌中的火苗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给你们请了些客人。”
周遄扫了一眼铁心兰的背包，又看向回收站外，倒塌的墙后尽是起伏的废墟，并不见人。
“你听。”小童子道。
大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火堆里噼啪一响，一块烧裂的砖滑进灰中。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周疾从人后探出头，刚要开口，远处忽然枪声大作。
紧接着，一个人影跃上前方的断墙，足尖点过碎裂的墙沿，翻过废墟，直掠进现场。
“是她！”周疾脱口道。
李秀宁稳稳落在铁心兰身边，回望来路。她气息稍促，站姿却很稳，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周疾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小童子。
断墙外，机车声已经逼近，车辆绕过塌墙，接连停在院外。
枪声渐歇，提枪的人接连从车后、塌墙间涌出，在院子一侧向两边散开，越聚越多。一排排枪口抬起，隔着空地，与周遄一行人对峙。
灰堡营、沙蜥车队、三号水站，三家的人都到齐了。
周遄身旁的枪口纷纷转向外侧，后排的人往两边分开，借废车与矮墙遮住身体，双方都没抢先开火。
周遄看着小童子她们，眼底掠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停在李秀宁脸上，这人竟把三家都引了过来。
谁想越过其他人拿控水模块，都得先问问周围的枪口。周遄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步走得巧。
“哎？”沙蜥车队领头的人登上半截铁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周遄一行人，仿佛才认出她，故意睁大了眼，“这不是下水道里的几位吗？底下待得好好的，怎么舍得上来晒太阳了？”
他抬头看看融化了半边的铁牌，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垃圾回收站！难怪，原来是到您家了。失敬，失敬。”
他身后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将枪托往车门上敲。
那枪足有寻常步枪两倍粗，弹匣里露出的弹头尖长，泛着乌沉沉的金属光。旁边的光头汉子咧嘴笑着，将肩上的火箭筒往上托了托；另有两人端着转轮榴弹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枪口始终朝着周遄这边。
几辆车也各自占住了缺口，最近一辆的车顶架着六管机枪，粗长的弹链垂进车厢，握着机枪的人跟着笑，肩膀抖动，枪口却纹丝不动。
后面一辆焊满钢板的重车上，双联机炮缓缓压低，两根炮管越过前车车顶，停在闪着异能光芒的几人身上。车厢两侧还各挂着一排蜂窝状的火箭发射巢，黑洞洞的孔口斜指院内，连周遄身后能退的几处墙豁都罩了进去。
灰堡营与三号水站的人也在枪炮阵中，稀稀落落响起几声笑。
周遄身后的手下个个怒目而视，握枪的手绷紧了，指间的电光噼啪乱跳，却没有一人出声。
她却不恼，五指一合，熄了掌中蓝火，抬手将颊边的乱发撩到耳后。
“奇怪。”她偏过脸，像是在问身旁的人，“哪来这么大一股屎臭味？”
沙蜥车队领头的笑声顿住，阴沉地盯着周遄。
周遄仿佛没看见他，慢悠悠道：“原来是我家那几只癞皮狗，离家这么多年，找屎吃的毛病倒没改。”
这回笑声从她身后炸开，几个敞着衣襟的汉子咧开嘴，拍起露在外面的大肚皮。啪，啪啪，掌声一合，旁边便有人拖着腔唱起来。
“周家四只癞皮狗，抢屎吃，狗咬狗……”
更多人跟着拍掌，接上后半句。
“死了一只剩三只，烂肚皮，烂嘴巴，烂尾巴！”
有人唱着还伸长脖子，冲对面学了几声狗叫。
“每天汪汪汪，主人一脚踢飞，狗儿呜呜呜……”
肚皮拍得越来越响，怪腔怪调的歌声越过枪口，在烧焦的空地上荡开。
“狗没饭吃，找屎吃！”
方才开口的沙蜥车队领头，嘴角两侧却各有一道长疤，斜斜拉向脸颊。他此刻收了笑，那两道疤仍将嘴撑得像在咧着。
李秀宁来到这里大半年，看过几部当地的电影。眼前这张脸，让她一下想起了电影里那个有名的小丑。
烂嘴巴，原来唱的是他。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灰堡营与三号水站的人，余下那烂肚皮、烂尾巴，多半也各有所指，只是隔着衣物与人群，一时看不出端倪。
没想到，这几家与这群人还有这样的纠葛。
三号水站的人群向两边分开，领头的男人走了出来：“遄大小姐。”
他没有接那些骂人的话，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沙漠城如今是三家共管，早已不是周家的私产。旁的事，我们可以念旧情；控水模块，大小姐就别叫我们为难了。”
这声音一入耳，小童子、铁心兰与李秀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他就是联合队总指挥，三人认出了他的声音。
男人望着周遄，继续道：“你肯退这一步，今天的事便到此为止。你带来多少人，我就让你带回去多少人。这句话，我还作得了主。”
周遄冷笑一声，身后的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连成一片。
一个大汉探出半个身子，冲三号水站那边喊道：“老公公，先别忙着送客，我这儿还想讨教一件事！”
他故意往男人腰下瞟了一眼：“尾巴没了，想女人的念头也跟着没了？还是光剩念头，没处使劲啊？”
旁边的瘦子立刻挤上来，翘起兰花指，嗓子夹得又细又软。
“你替人家操什么心呀～”他拿肩膀撞了撞大汉，拖长声音，“女人不成，不还有男人嘛，死鬼～”
大汉一把将他推开，弯腰笑得直拍大腿。周遄身后的人跟着哄笑，有人学着那声“死鬼”，怪腔怪调地往对面喊。
灰堡营与沙蜥车队的后排，也漏出几声没忍住的笑。
三号水站领头的腮帮绷紧，牙关咬得脸颊微微抽动，却始终没有发火。
能坐上联合军总指挥的位置，果然有几分忍功。
那大汉见状，笑得更响了：“总指挥就是总指挥，这都忍得住！看来尾巴一没，连男人的血性也跟着没了，吠都不敢吠一声了。”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仿佛真有那么好笑。
“好了，阿遄。”灰堡营那边走出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说话也透着熟稔，“你这脾气，倒还跟从前一样。我们几个老家伙让你几句，也是应当的。”
他看了一眼周遄的机械半身，摇头笑叹：“那场祸事，你父母没能熬过去，好歹你还在。少了半边身子，命总算保住了，也算周家有福。”
周遄没有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胖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也赔进去三分之一，才捡回这条老命。说起来，谁又是全须全尾走出来的呢？”
他往前挪了一步，笑容不减：“你怨我们，我明白。可当年若不是那些古武人带来的病毒，哪会闹成那样？人一失了理智，亲疏都顾不上，何况别的。令尊令堂的事，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说到这里，他摊开双手，朝身后几家的人示意：“这些年，城里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接着。我们替你父母管到今天，纵然不合你的心意，也不好说半点旧情都没念吧？”
周遄冷哼了一声：“古武人带来的病毒，染上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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