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战
早上的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杂物间照得亮堂堂的。
白厄搬了一整个上午。他把那些堆在隔壁房间里的纸箱一个个挪到自己那边,又把从超市买来的新床单和新被子抱过去铺好。赛飞儿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腰包里,看着他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偶尔伸出一根手指指一下方向:“那个箱子放左边。不对,再往左一点。再左。过了过了——你就不能一次到位吗?”
“你自己怎么不动手?”白厄把一个装着旧书本的纸箱放到墙角,直起腰来喘了口气。
“我在指挥。”
“指挥也算干活?”
“当然算。动脑子比动手累多了。”
白厄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不是因为她说的对,而是他觉得第一天就当房东跟房客吵架不太合适。
赛飞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白厄搬过来的多肉。多肉的叶子还是黄黄的,看起来随时会死,但它确实还活着。
“这盆东西你养了多久了?”
“一个月。”
“它看起来像养了一年那么憔悴。”
“……赛飞儿小姐,你的说话方式什么时候和那刻夏老师一样了?”
赛飞儿笑了一声,坐到窗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和昨晚在钟楼上一样的姿势。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哥谭——从这儿看出去,能看到东区那片灰蒙蒙的屋顶和远处港口吊机的轮廓。
“救世小子。”她说。
“嗯。”
“你说,要是大家都在,该有多好?”
白厄正在铺床单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床单的最后一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拍了拍,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赛飞儿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灰扑扑的屋顶和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那双眼睛——白厄注意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里面却映着哥谭灰蒙蒙的天空。
白厄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走到窗台旁边,没有坐上去,而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放心,赛飞儿小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相信那一天在不久后将会到来。”
赛飞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说什么话?”
“就是那种……听起来很靠谱,很令人安心的感觉。”
白厄想了想。“可能是跟阿格莱雅学的。”
赛飞儿笑了。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我跟你说说我这些天在哥谭打听到的事。”
她从企鹅人说到黑面具,从黑面具说到猫女,从猫女说到蝙蝠侠和那几个小崽子。她的语速很快,有时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跳到下一句去了,但白厄发现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哪条街上有什么势力,哪个时间段哪个地方最危险,哪个人和哪个人之间有仇。
“你怎么记住这么多的?”白厄忍不住问。
“当贼嘛。”赛飞儿耸耸肩,“记不住这些,早就被人抓住了。”
她说完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其实挺好的。”她说,“你一个我一个,你明我暗。你在前面当你的阳光大学生,我在暗处帮你补漏。哥谭再大,我们两个也能混挺久。”
白厄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赛飞儿想了想。“大概是在知道这个世界也有你们的存在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白厄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赛飞儿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今晚有事干。”
“什么事?”
“先去你那边吃饭,吃完再说。”
白厄做的饭不算好吃,但也不算难吃。煎蛋、吐司、几片培根,还有一锅速溶汤。赛飞儿坐在他的餐桌前,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吐司边都没剩。
“你厨艺还不错,但没有阿格莱雅好。”她一边擦嘴一边评价。
“那你下次让她做。”
“先找得到人再说吧。”
“说的也是。”
赛飞儿把餐巾纸团成一团扔向垃圾桶。空心入网。
“今晚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她说,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企鹅人的地盘。”
“去干什么?”
“拿点东西。我之前踩过点,他那边有一批货的清单,我想知道那批货是什么、要送到哪里去。”
“你上次去踩点的时候,”白厄迟疑了一下,“没被发现吧?”
“没有。但我这次需要一个人帮我引开注意力。”赛飞儿的蓝眼睛看着他,“你来不来?”
白厄放下叉子。
“来。”
晚上十一点,哥谭东区的一条巷子里。
白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斗篷,从头罩到脚,整个人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黑色柱子。斗篷的面料不太好,透气性差,他在里面闷得有点出汗。
“这个斗篷,”白厄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赛飞儿蹲在他旁边的垃圾桶上,银白色的短发在路灯下反着光,“你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走在街上十个人有九个会回头看你。不遮一下,明天哥谭日报的头条就是‘神秘白发男子夜闯企鹅人地盘’。”
“我的脸没有那么有辨识度。”
“你的脸在哥谭大学已经被拍了八百张照片发到网上了,校园论坛上有人专门开了个帖子叫你‘哥谭大学最帅转学生’。”
白厄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上网。”
“……你还有空上网?”
“偷东西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赛飞儿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行了,走吧。企鹅人的地盘在东区港口那边,有一栋楼是他的情报中转站。我们要的东西应该在那里。”
“我们要什么东西?”
“企鹅人最近在收集哥谭所有超能力者的资料。”赛飞儿的语气正经了一些,“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他那份资料对我们有用。至少能搞清楚哥谭还有哪些我们需要注意的人。”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东区港口的边缘。一栋灰色的建筑矗立在一排废弃仓库中间,和周围的破败比起来显得过分整洁。楼不高,但窗户很少,墙面上看不到任何标识,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后门。”赛飞儿说。
白厄跟着她绕到楼后。后门是一扇铁门,看起来不太起眼,但赛飞儿在门框上方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凸起的金属小方块。
“警报器。”她把手缩回来,“有红外感应。”
“能绕过吗?”
“能。”赛飞儿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在那个金属方块上轻轻一撬,方块弹开了,露出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电线。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根,轻轻一拔。
白厄听到“嘀”的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啪”,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赛飞儿把金属方块重新扣上,拍了拍手。
“好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白厄跟在后面,斗篷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灰尘。
楼里很暗。走廊两侧是关着门的房间,头顶的灯管只有一半在亮,发出微弱的白光。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左转,下了一层楼梯。赛飞儿在一扇写着“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门前停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插进锁眼里拨了几下。
咔嗒。
她推开门,白厄正要跟进去——
整栋楼的警报器突然响了。
走廊里的灯管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白光,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开始往下洒水。
赛飞儿僵住了。
白厄也僵住了。
赛飞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丝,又抬头看了看亮起来的警报灯,表情介于“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和“好吧确实是我”之间。
“……这个门有两套电路。”她说。
白厄看着她。
“我之前踩的点只有一套。”
“所以呢?”
“所以——跑?”
白厄没有跑。
他把斗篷的帽兜拉得更低了一些,转过身,面对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沉重的、急促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像一群被惊动的野兽在窄巷里奔涌。
赛飞儿蹲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你先撑着,我进去拿东西。”
“你拿得快一点。”
“我什么时候不快过?”
赛飞儿推开那扇门,消失在门后面。
白厄站在走廊中间,面对着从楼梯口涌上来的那群人。他们穿着防弹衣,手里端着枪,领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展翅的企鹅。
白厄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赛飞儿说过的话——“你想想,要是哪座城市出了大乱子,所有人都逃命,坏人在笑,好人在哭。这个时候你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烟尘散去,你站起来,声音低沉又坚定地说……”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白厄平时那种清亮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属于哥谭大学的转学生白厄,它属于另一个人。一个在无数次轮回中穿越火光与灰烬的人。
“我是黄金裔之一。”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那些人看着这个穿黑斗篷的神秘人,看着他从斗篷的阴影里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在红光下一张一合。
“「负世」的半神。”他说,“履行神权——「全世之座」,刻法勒。”
那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领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管他什么半神全神,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给我解决了。”
光头放下对讲机,朝他带来的人挥了挥手。
“上。”
白厄没有动。
他的手从斗篷下面伸出来,掌心朝上。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预兆——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柄剑和他平时在公寓里想象的不太一样。它更大,更沉,剑身上流转着一种暗金色的光纹,像融化的岩浆在金属表面缓慢地爬行。剑柄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那颗宝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侵晨。
白厄握住剑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涌向他的手臂,又从他的手臂涌向全身。不是温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可以。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限制。
这柄剑不能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他能感觉到它在抗拒,不是不想留下来,而是这个世界在拒绝它。空气在剑刃周围微微扭曲,像热浪,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白厄决定不浪费时间。
他挥出了第一剑。
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斩向走廊上方的空气。剑刃划过的地方,一道暗金色的光痕留在了空气中,然后那道痕爆炸了。光痕炸开的瞬间,走廊里所有人的武器同时飞了出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们的掌心里夺走,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领头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厄。
他的表情不再是“对付一个小毛贼”的那种轻蔑了。他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介于恐惧和困惑之间的东西。
白厄把剑垂在身侧,剑尖指向地面。暗金色的光纹在剑身上缓缓流动,把他黑色斗篷的下摆照得忽明忽暗。
“还要来吗?”他用那个低沉的声线问。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动。
在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后面,赛飞儿正蹲在一个保险柜前面,手指飞快地翻着一叠文件。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白厄说的那几句话她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她知道外面是白厄。但那个声音太像了。太像那个在翁法罗斯的黄昏里,用一只手捅穿她身体的盗火行者。一样的低沉,一样的冷,一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
赛飞儿把那份文件塞进腰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救世小子学谁不好,学那个小黑说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脏都快被你吓停了。”
她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扫荡一空,又把几个抽屉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走到门口,探出半个头。
走廊里,白厄还站在那里。暗金色的剑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黑色斗篷在他身后像一面旗一样展开。那些人还站在原地,不是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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