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藏在床底,像一颗埋进地里的种子,寂静无声。

白练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痕,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帕子上的“风”字残痕,令牌上的“白”字刻纹,在林氏临终的叮嘱中交织成一团迷雾。

镇国将军白起风……

如果原主真是他的后人,那么这十二年,白家村这个偏僻的角落,竟藏着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现在要背负这个秘密活下去。

活下去,还要让白家村的人都活下去,活得更好。

力量,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白练尘闭上眼,在黑暗中规划着接下来的事:水利工程要尽快动工,护村队需要更系统的训练,快菜种植可以扩大规模,还有那些战利品——马匹、武器,都要妥善处理……

她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狗叫声。

白练尘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灰蓝色的。她起身穿衣,动作利落。推开房门时,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灶房里已经亮起油灯的光,王氏正在生火,柴火噼啪作响。

“尘丫头,起这么早?”王氏回头看她。

“睡不着。”白练尘走到井边打水。

井水冰凉,泼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她擦干脸,听见村口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白练尘动作一顿。

“怎么了?”王氏也听见了,从灶房探出头。

“有人来了。”白练尘放下布巾,朝院门走去。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白大山急匆匆地从村道那头跑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尘、尘丫头!”白大山喘着粗气,“不好了,县、县衙来人了!”

白练尘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慢慢说,谁来了?”

“王、王二狗!”白大山抹了把汗,“还有几个衙役!说是县太爷有请!”

王氏也跟了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木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县太爷……请我们?”王氏声音发颤,“为、为什么?”

白大山摇头:“不知道,只说请咱们白家当家人,还有……还有尘丫头。”

白练尘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快菜的事,击退游骑的事,终究是传出去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一个边陲小村突然有了“祥瑞”般的作物,还打退了蛮族游骑,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只是她没想到,县衙的反应这么快。

“人在哪儿?”白练尘问。

“在、在村口祠堂前。”白大山声音发虚,“尘丫头,咱们……咱们怎么办?”

白练尘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他是白家名义上的当家人,但真正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这个“有主意的”侄女。

“先去见见。”白练尘说,“别慌,见招拆招。”

她转身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粗布衫,但洗得发白,没有补丁。又用布巾把头发重新束好,确保自己看起来整洁,但不过分显眼。

走出院门时,她看见沈澜从隔壁院子出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依然沉静锐利。

“白姑娘。”沈澜朝她点头,“听说县衙来人了?”

“嗯。”白练尘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沈澜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需要帮忙吗?”

白练尘侧头看他一眼。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她熟悉的审视——那是上位者在评估局势时的眼神。

“沈公子打算怎么帮?”白练尘问。

“在下正好要去县城访友。”沈澜微笑,“可以同行。多个人,多个照应。”

白练尘脚步微顿。

她看着沈澜,他也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半晌,白练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沈公子了。”

她没有问沈澜为什么“正好”要去县城,也没有问他访的是哪门子友。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

村口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王二狗站在祠堂台阶上,身后跟着四个衙役,都穿着青黑色的公服,腰佩腰刀。和上次来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同,这次王二狗脸上堆着笑,虽然那笑容有些僵硬,但态度确实“客气”了许多。

“白村长来了!”王二狗看见白大山,立刻迎上来,“白村长,白姑娘,早啊!”

白大山紧张地搓着手:“王、王班头,您这是……”

“好事,好事!”王二狗笑呵呵地说,“县太爷听说了白家村的事,很是高兴!特意让小的来请白村长和白姑娘去县衙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往白练尘身上瞟。

白练尘站在白大山身侧,神色平静。她穿着粗布衫,头发束得整齐,脸上没有脂粉,但那双眼睛清亮有神,在晨光中像两汪深潭。

“不知县太爷召见,所为何事?”白练尘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王二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白姑娘,您就别谦虚了!您种出那快菜,一茬接一茬地长,这可是祥瑞啊!还有前些日子,你们村打退了蛮子游骑,保了一方平安,这可是大功!县太爷说了,一定要见见您这位‘有主意的’姑娘!”

他说话时,周围的村民都窃窃私语起来。

“县太爷要见尘丫头?”

“这是要赏赐吧?”

“说不定能给咱们村免些税……”

但也有担忧的声音:

“会不会是看上了尘丫头的本事,要强征去县里?”

“那快菜的法子,要是被县衙拿去了,咱们还种什么?”

“还有那些马和兵器,县衙会不会收走?”

白练尘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了然。

王二狗这番话,表面是褒奖,实则是在施压——县太爷“很高兴”,你们若是不去,就是不给县太爷面子。而且他把“祥瑞”和“大功”都摆出来了,这是把白家村架在火上烤。

“县太爷厚爱,民女惶恐。”白练尘微微低头,语气恭谨,“只是民女一介村妇,不懂规矩,怕冲撞了县太爷。”

“哎,白姑娘太谦虚了!”王二狗摆手,“县太爷最是爱才,像您这样有本事的姑娘,他喜欢还来不及呢!再说了,白村长也去,有长辈在,您怕什么?”

他这话,是把白大山也捎带上了。

白大山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白练尘看了他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老实人,怕是已经吓坏了。

“既然如此,民女遵命。”白练尘说,“只是不知,县太爷要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王二狗立刻说,“县太爷还在县衙等着呢!马车都备好了!”

他指了指祠堂外停着的两辆马车——普通的青布篷车,拉车的马匹瘦弱,但确实是县衙的制式。

白练尘心中冷笑。

这么急,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看来这位张县令,是打定主意要“请”他们去了。

“尘丫头……”白大山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

“大伯,没事。”白练尘拍了拍他的手,“县太爷召见,是咱们白家村的荣耀。您去换身衣服,咱们这就走。”

白大山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白练尘平静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踉跄着往家跑。

王二狗看着白大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转向白练尘时,又堆起笑容:“白姑娘,您也准备准备?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白练尘应下。

她转身往家走,沈澜跟在她身边。

“白姑娘打算如何应对?”沈澜低声问。

“见招拆招。”白练尘说,“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献上‘祥瑞’以邀功,二是索要‘秘法’以谋利。或者两者皆有。”

沈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通透。”

白练尘没接话。

她回到自家院子,王氏已经急得团团转。

“尘丫头,你真要去?”王氏拉着她的手,眼眶发红,“那县衙……那地方,咱们平头百姓去了,还能有好?”

“娘,别担心。”白练尘安抚她,“县太爷既然‘请’我们去,就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再说了,沈公子也同行,有个照应。”

王氏看向沈澜,眼神复杂。

沈澜朝她拱手:“伯母放心,在下会护白姑娘周全。”

王氏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白练尘手里:“这里面是几个饼子,还有一点铜钱……路上用。”

白练尘接过布包,布包温热,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谢谢娘。”她轻声说。

***

半个时辰后,白练尘和白大山坐上了马车。

白大山换了一身最好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白练尘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沈澜骑着一匹棕马,跟在马车旁。那马是上次从游骑那里缴获的,被他挑了一匹温顺的。他骑马的姿势很稳,背脊挺直,不像个书生,倒像个……军人。

白练尘收回目光。

马车缓缓驶出白家村。

村口,王氏和一群村民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王氏不停地抹眼泪,几个妇人围着她安慰。白文博也站在人群里,背着手,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练尘放下车帘。

马车颠簸着驶上官道。

官道是黄土夯实的,还算平整,但车轮碾过时,还是会扬起尘土。车帘缝隙里透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车厢里弥漫着木头、皮革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白大山一直没说话,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大伯。”白练尘开口,“别太紧张。县太爷也是人,不会吃了咱们。”

白大山苦笑:“尘丫头,你不懂……那县衙,那地方……我、我爹当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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