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栈歇了一晚,次日一早,穆褚行和凌笑便直奔水月轩。

敲了半晌门,才有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管事开了条门缝,见是两个生面孔,语气不耐:“今儿个不演,封园了,二位请回吧。”

穆褚行拱手道:“这位管事,我们并非看客,听说园中不太平,我们二人略通些方外之术,特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管事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们,班主吩咐了,但凡有人自称能解决此事,一律先请进来再说,死马当活马医。

管事犹豫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二位请进,我这就去请班主。”

水月轩内里颇为轩敞,上下两层,中间是个大戏台,雕梁画栋,此刻空荡荡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后台出来,正是水月班的班主,姓周。

他已焦头烂额,见了穆褚行二人,勉强挤出笑容,抱拳道:“二位高人光临,周某有失远迎,只是园中之事颇为棘手,已有好几位自称有道行的来看过,皆束手无策,二位年纪轻轻,不知……”

“能不能行,看过才知道。”穆褚行打断了他的客套,“周班主,能否将出事时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越细越好。”

周班主叹了口气,引二人到台下一张八仙桌旁坐下,管事上了茶。

他揉着太阳穴,愁苦道:“不瞒二位,这事实在邪门,出事的客人,前后已有三位,症状都差不多,都是在听《牡丹亭》时,突然间就魔怔了!”

他心有余悸地回忆:“第一个是周老板,正听得入神,忽然浑身一抖,然后直挺挺站起来,眼睛发直,指着台上青萝就喊娘子,又哭又笑,力气大得很,三四个伙计都按不住。

第二个是王小姐,听完回去就发高烧,满口胡话,全是戏文里的词儿,最吓人的是刘少爷,他……他听到那句时,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耳朵,然后就像疯了似的往外冲,一头撞在柱子上,头破血流,郎中说……怕是伤了脑子。”

“后来我们留了心,但凡唱这曲儿时,台下伙计就紧紧盯着,可怪就怪在,出事的客人,当时身边并无异常,就是有人恍惚说,好像听见了咔啦咔啦声,但转眼就没了,然后人就出事了。”

“骨头摩擦声?”穆褚行追问。

“听着是有点像。”周班主继续说道,“可戏台上干干净净,哪来的骨头?我们也疑心是不是有人捣鬼,或者园子里藏了东西,可里里外外搜了几遍,什么都没找到。”

“请来的师傅们,有的说园子风水被破了,有的说冲撞了哪路阴神,做了几场法事,一点用没有!前几天又勉强演了一场,我亲自坐镇,加派了人手,倒是没客人再出事,可有个收拾戏台的伙计,半夜说听见空戏台上有人在哼《游园》的调子……现在班子上下人心惶惶,青萝那孩子压力大得几天没睡好,再这样下去,这戏班子……真要散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哽咽。

“周班主莫急。”穆褚行站起身,“方便让我们看看戏台,后台,还有所有的乐器,行头么?”

“方便,方便!”周班主连忙起身引路。

三人先上了戏台。

戏台木板铺设平整,并无机关暗道。

穆褚行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寸台面,每一根柱子,甚至抬头看了看顶上的藻井和悬挂的灯笼。

“这戏台建成多久了?”穆褚行一边查看台沿的雕花,一边问。

“有些年头了,少说也二三十年了。”周班主道,“翻修过几次,但台基和主梁都没动过,之前从没出过这种事。”

“出事的那几位客人,坐的位置有讲究吗?”凌笑问。

“好像……没有特别固定的位置,周老板坐东边靠前,王小姐和她家人坐西边雅座,刘少爷坐正中前排,都离戏台不远,但也不算最近。”周班主回忆道。

穆褚行点点头,走下戏台,在观众席那几个出事的座位附近转了转,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座椅下方,甚至用手指抹了抹缝隙里的积灰闻了闻,除了灰尘,并无异样。

“后台也看看吧。”他说道。

后台比前头拥挤杂乱得多,空气中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两边挂满了各色戏服,桌上摆着打开的妆匣,油彩的味道很冲,几个暂时没戏的龙套和乐师聚在角落低声说话,见班主带着生人进来,都停下话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

“青萝,过来一下。”周班主朝一个正对镜卸妆的年轻女子招手。

那女子转过身,正是扮演杜丽娘的青萝姑娘。

她生得清丽,柳眉凤眼,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中带着惊惶,她走过来,对穆褚行和凌笑福了福身,没说话。

“青萝姑娘,这几位出事时,你正在台上唱戏,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看到,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凌笑温和地问。

青萝摇摇头:“没、没有,我就是按平常那样唱,台下黑压压的,也看不清具体谁是谁。就是唱到那句时,有时候会觉得心里莫名一揪,但很快就过去了,我也没多想,以为是唱得太投入,直到后来接二连三出事……”她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穆褚行和凌笑仔细检查了青萝所穿戴的衣物、头面、首饰,又让她把当时用的水袖,手帕都拿出来看了一遍。

皆是寻常戏班行头,无特殊之处。

“那几位客人出事时,戏正好唱到哪一段?是唱腔,还是念白,还是过场?”穆褚行问得更细。

青萝仔细回想:“好像……每次都是情绪比较浓,调子拔得比较高的时候。”

穆褚行若有所思,对周班主道:“去看看乐器。”

乐器房在后台另一侧,相对独立,里面摆着锣鼓、铙钹、昆笛、弦琴、月琴等,墙上还挂着些备用弦和鼓槌。

穆褚行一件件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

大多是寻常乐器,带着松香和木头的气息,凌笑也帮忙检查,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单独摆放的琴盒上,那琴盒比其他乐器保养得更为精心,紫檀木质地,边角包着铜皮,擦得锃亮。

“这是谁的琴?”她问。

“是琴师老段的。”周班主道,“老段是班里的老人了,琴拉得极好,特别是为青萝伴奏,那叫一个珠联璧合,出事这几场,都是他主琴。”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瘦高男子,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块软布,正低头擦拭着手指。

他面容清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显得有些沉默阴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手指修长,但指关节异常粗大突出,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班主。”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向周班主点点头,目光在穆褚行和凌笑身上一扫而过,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角落,打开那个琴盒,取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弦琴,坐在矮凳上,开始低头调试琴弦。

穆褚行的目光在他那异于常人的手指关节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身上。

这人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难以形容。

“段师傅,”周班主介绍道,“这二位是来帮忙看看园子里事的,这位穆先生,凌姑娘。”

琴师老段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继续调试他的琴弦,左手手指在弦上按压,揉动,发出几个清越又略带哀婉的音符。

“段师傅,”穆褚行走到他身旁,语气平常,“听说前几日出事时,都是您在主弦,您托琴时,可曾感觉到什么不对?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老段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掀一下:“没有,只听戏,拉琴。”

“那前天晚上那场呢?听说没出事,但有个伙计半夜听见戏台上有哼唱声,您拉完琴,可还留在园子里?”

“托完便走。”老段似乎不愿多谈。

他调试好琴弦,将弦琴小心地放回琴盒,盖上盒盖,扣好锁扣,然后起身,对周班主点了点头,便拿着琴盒,沉默地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再多看穆褚行和凌笑一眼。

“段师傅他性子比较孤僻,但手艺是没得说。”周班主有些尴尬地打圆场,“在班里十几年了,平时也不大跟人来往,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目前看,乐器似乎也无问题。”穆褚行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其他乐器,甚至让周班主取来最近几场戏用的锣鼓槌,笛膜等都检查了一遍,皆无异样。

“周班主,”检查完毕,穆褚行对周班主道,“今日可还安排演出?”

周班主苦笑:“哪还敢演?再出事,这班子真完了,白云观的清风道长还没回来,请的其他人又没用,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去州府请更厉害的人来看看……”

“若是信得过我们,今晚可否照常安排一场?”穆褚行道,“就演全本《牡丹亭》,我们不露面,只在暗处守着,看看那东西,到底是怎么作祟的。若真是邪祟,它既对《牡丹亭》这出戏,特别是那句戏词有反应,那再演一次,它很可能再次现身,我们才能抓住蛛丝马迹。”

周班主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行!就依穆先生!我这就去安排,今晚拼了!不过,观众不能再请外人了,万一……”

“无需外人。”凌笑道,“就请班主信得过的,胆大些的亲朋,或者班子里的老人,坐在台下充个数,别让戏台太冷清就行,人不用多,但位置最好分散些,像之前出事的那几位客人坐的方位,都安排上人。”

“好,好!”周班主连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