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天亮得晚,冷风穿堂,逼得人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嗜睡又懒散。

隐隐约约听见院外轻轻的脚步声与扫帚扫在地面上的哗啦声,林卿雎睫毛颤抖几下,在床上翻了个面,艰难地抵抗着睡意,半睁开眼,窥见一线光影。

光影中灰尘浮动,林卿雎视线摇摇晃晃,最终落在坐于桌旁的一个人身上。

“……阿秭?”

此时林卿雎才觉自己声音嘶哑虚弱异常,是因为刚醒?

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桌边那人却仍在眼睛里晃,她只看得清他动作,看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脚朝自己走来:“醒了?”

好耳熟的声音啊,但林卿雎总觉脑子一片混沌,分不清是男是女,亦不知为何一大早闺房里除了梨花还有他人。

她呐呐问:“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一抹浅青一闪而过,他已然坐到了床边:“睡糊涂了?”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林卿雎的脸,悠悠问:“仔细想想,我是谁?”

谁啊?

对这人的触碰,林卿雎下意识要躲,身体却熟捻地凑上去,像乖乖蹭着主人掌心的幼猫。

“想不到……”

“这样还想不到吗?”

那人弯下身子,好闻的气息裹满了林卿雎全身,她想闭上眼,却始终阖不上,只眼睁睁看那人的脸渐渐放大,却蒙了层雾,始终瞧不清五官除了……他下巴上的半圈牙印。

牙印、牙印……

林卿雎瞳孔渐渐聚焦,全身恐慌得打颤,牙印,徐茗。

“徐——”

她的话被扼杀在喉咙里,浓雾散去,徐茗俊逸的五官倒映在林卿雎瞳孔里,他衔住她唇,眼尾微微上挑,含糊问:“我是谁啊?娘、子?”

“啊啊啊啊啊啊!”

“小姐,怎么了?”

梨花推门而入,一下瞧见惊醒的小姐。

林卿雎冷汗涔涔,确认寝衣还完整地穿在身上,就开始疯狂搓嘴唇。

她又让梨花拿牙粉和水来,等漱了三遍口心才落回肚子里,但梦里那触感却实在真实,好像、好像真的经历了一般。

“梨、梨花,昨晚没人进来过吧?”林卿雎提心吊胆,纵使得到梨花肯定的回答依旧后怕得很,更衣后就心神不宁地往账房去,想瞧瞧徐茗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似乎察觉有人在惦记他,徐茗挺直了背,脖子忽地刺痛一下,他手一拍,拍死了只虫子。

摇橹的船夫都给他一罐膏药:“年轻人,快回船舱吧,冬日风大,水上蚊虫亦多,你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徐茗笑得应一声,却仍在甲板上倚着没动。

他眺望着笼在云雾中的扬州城,它已然成了个模糊黑点。

风吹得年轻人墨发翻飞,徐茗攥着扶栏,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又不可避免地泡进酸水里,又苦又涩。

可能怎么办呢?小姐可以不清醒,他却不能。

……

“小卿儿?朱家妹妹来了,问你去不去凌云塔看雪。”

林卿意敲了敲门,里头低低的啜泣声骤停,林卿雎披着被衾,开了条缝,眼圈还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鼻腔:“阿秭也去吗?”

“小卿儿去我当然也去。”林卿意推着妹妹进了屋,不动声色地将扔的到处都是的话本子和面帕收起来,就笑着将妹妹按在梳妆台前:“阿秭给小卿儿化个最近在京中盛行的妆好不好?”

“……算了,一哭全花了。”林卿雎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被子里:“我还是不去了,阿秭你让朱姐姐自己去吧。”

她又开始呜呜咽咽,哭着哭着却意识到有人和自己和声,林卿雎以为是阿秭,但镜子里阿秭却只无奈地笑,另一道哭声由远及近,直至抵达屋门,朱筠竹哭得比她还大声:“妹妹,你快出来陪陪我,墨瞳和哥哥都受伤了。”

徐茗离开第三日,扬州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挂在树上屋檐上青石砖上,像糖葫芦上的糖霜。

糖葫芦……

林卿雎凄厉地呜一声,边擦泪边抱怨:“徐茗那个负心汉,占了我便宜就一声不吭跑了!”

“可不是?”朱筠竹亦哭:“墨瞳那厮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满身是血浑身是伤……我还说严大人如何替他还银子,原是他签了卖身契,替巡抚冲锋陷阵去了。林妹妹,你说他是傻还是聪明?说他聪明又一句话不和我说,说他傻又使苦肉计,我原谅他还不行吗?”

等登上凌云楼,俯视滚滚鄂江,林卿雎触景生情,扯着嗓子嚎:“你还有人原谅,我连徐茗的影儿都见不着了。前几夜他还在船里和我告白呢,我就嘴硬几句,他跑这么快干什么?”

“人家能赴京赶考是人家的本事,你偏要徐先生像我哥一样就满意了?名落孙山了而已,他喝酒喝到至今,还和别人打了架,打又打不过,只会在床上喊疼。”

“疼……婉婉,你可要疼疼我。”

刚还迎着风哭的俩姐妹同时打了个哭嗝,一齐寻声看去。

那本该呆在床上的朱修此时没有骨头一般倚在项婉婉身上,虽脸上挂彩又拄着根拐,但笑得可谓谄媚至极。

见项婉婉不语,他又蠕动着身子,声音细得要夹死只蚊子:“婉婉婉婉……你理理你的正己哥哥啊。”

朱林二人弯腰呕了出来。

“竹儿林妹妹,你们怎么也在这?”

朱修霎时变了脸色,方才还倚着项婉婉的身子瞬间跟弹簧一样蹦起来立直了,他强撑着男子气概,沉下声,一脸正气:“过来和你们未来嫂嫂问好。”

“未来嫂子?”林卿雎讶然,看向项婉婉,她还不把朱修给踹了?

朱筠竹亦诧异:“哥,项姑娘不是不理你了吗?”

“朱修身上酒味太重,所以不想理他。”项婉婉详细地解释:“但他因为在肉铺闹事的人受了伤,我决定原谅他。”

“我就知道婉婉对我好!”朱修红了脸,扭捏地牵起项婉婉的一根小拇指:“婉婉,叫朱修多生分啊,以后能不能叫我、叫我正己哥哥?”

“叫修哥哥不行?”

“你也叫何公子青平哥哥!我是你未来相公,怎么能和他一个待遇?”

项婉婉思索片刻:“那好吧,正己哥哥、正己哥哥?”

朱修嘎蹦一下,幸福地晕了过去。

这也行?朱筠竹难以置信,哥哥只是受牵连被揍了一顿好不好?

“项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哥哥他受伤不是因为替你家肉铺出头——”

“什么项姑娘,叫嫂嫂!”

一个鲤鱼打挺,朱修又活了过来,他揽着项婉婉朝朱筠竹和林卿雎的反方向走,温声细语又十足臭屁:“婉婉我们快下去吧,这塔顶全是失意人嫉妒与醋意交织的恶臭味,空气差得很,对我们这样的有情人最是不好。”

什么?!

临走时,他更是送来个挑衅的眼神,生怕两位妹妹看不到。

岂有此理!!!

朱筠竹忿忿不平:“一点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林卿雎咬牙切齿:“也轮得到他来嘲讽我们!”

积水成冰的云层破碎,被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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