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趿拉着双白布鞋,一手擎剑谱,一手持木剑,现看现教,一招一式间却是剑走轻灵、杀机暗含。
“会了吗?”
一舞毕,她收起剑势,问洛云川。
“师尊,你不能这么教我。”
洛云川抱着剑,温吞地告诉她。
扶摇方才挥剑产生的剑气似乎还没消散,霜雪纷飞,更为萧瑟。
“……”
扶摇随手将剑谱丢在地上,“总不至于一点都没学会,你练一遍看看。”
洛云川有提前预习的习惯,今晨第一遍就已经有模有样,刚刚她不过帮他纠正几个动作,怎会没效果?
洛云川只好向前一步,做了个起手式后重复那套剑招,边回想扶摇是怎么做的,边照着记忆复刻。
扶摇看了会儿,出言打断:“停下。”
她走到洛云川面前,逼得极近,洛云川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直视,亦不敢后退远离。
“动作是对了,可尤为僵硬,速度与力量也不及先前。”
她点评道。
“是因为练得太少吗?”
扶摇问完不等洛云川回答,而是径直来到他身后。
她抓住他持剑的右手,右脚挤进他两脚内侧,然后用巧劲向外一拐,将他整个人带了出去──
雪片绕着他们疾旋,洛云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雪花被他们经过的气流掀动,而是他们的速度太快。
快到他们所处的天地浑然一体,耳畔风声紧凑,渐渐所有声色都消弭、轮回,最后万籁俱寂,天下一白。
洛云川就是这个时候抬眼看向扶摇的,女修专注地盯着剑尖一点,似乎毫无所觉。
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如擂鼓,一时间所有的烦扰、愁苦,都离他远去了。
直到扶摇满意地松开他的手,从他身边退开:“记住刚刚的感觉,多练几次,明天我们学下一套。”
一天一套剑法。
洛云川抿抿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和她争辩这样教学的合理性。
“知道了,师尊。”
就这样过了十天半个月,楼下也被扶摇添了张藤椅,她靠在上边旁观洛云川练剑时,一张传讯符从远处飞来,被她抬手捏住。
展开,是凌霄传给她的:
师妹,三峰弟子论剑于轩辕峰,可携徒前来。
──凌霄剑尊
看完后,传讯符在她指尖自动燃尽。
三峰论剑是扶摇拜入无相仙宗之前就有的传统。
三峰分别是轩辕、玉莲、徂徕,都主修剑法,其中玉莲峰仅收女修,轩辕峰与徂徕峰则在用剑上各有偏重。
同时,参与三峰论剑的弟子大多修为在筑基上下,如今洛云川也到了练气六层,倒是适合带他去见识一下。
“云川,”扶摇朝他招招手,“今日和我去个地方。”
轩辕峰上,比武台。
洛云川轻巧地拨开对面弟子挡在身前的剑,那人一惊,等回过神洛云川的剑已经指在了心口三寸处。
胜负已分。
“承让了。”
洛云川和对面弟子同时抱拳,一起走下台。
他一下台众弟子就围了过去,有一个开了话头,另一个连忙接了上来,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交流练剑心得。
短时间内三战三胜,剑招灵活多变,早就被那些剑痴惦记上了。
比武台下。
凌霄剑尊慢慢踱到扶摇身侧,往那边的人群看一眼,笑眯眯道:“练气六层,不错啊。”
“那不都是扶摇教的好。”
赫琅剑尊占据另一侧,抱着胳膊实诚道。
“嗯,”扶摇瞥他们一眼,将赞美全部收下,随口问道:“桥仙呢?”
赫琅最近与桥仙闹了不痛快,听到这话立马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便只剩下凌霄。
“她素来不喜热闹,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霄话是对扶摇说的,眼睛却看着赫琅的背影。
“嗯。”
二十四桥仙性子孤僻乖张,三峰论剑原是在中间的天莲峰举办,但桥仙上位后就推了出去。
扶摇最早与她相识,自然不会不懂她的性子。
确定赫琅的距离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凌霄才转过脸看向扶摇,眉宇间少有的严肃:“我希望洛云川下个月之前能筑基。”
“怎么这样赶?”
扶摇看他。
下个月之前,那可只剩九天了。
“下个月月初的仙门大比,所有亲传弟子都要参加你是知道的吧?”
“嗯。”
凌霄观察着她的表情,又道出下一句: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我发现宗门里除了洛云川,一个洛家的都没有,世家没那么多资源培养子弟,你觉得他们都去哪了?”
那自然是别的宗门。
凌霄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担心他们借仙门大比向你徒弟发难。
扶摇一时无言,凌霄的怀疑合情合理,难怪赫琅开口时他不接话,她也是见状才把赫琅支开,现在看来,有关世家,确实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但九天内要他筑基太难了。”
她说道。
“尽力就好。”
凌霄摇了摇头。
扶摇少年天才,当年以凡家出身进入宗门,却在修行后令许多从小被冠以“天之骄子”名号的世家子弟都只能望其项背。
如果她说难,那大概率就是真的不行。
洛云川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头发衣服都乱了,几根发丝粘在脸上,他一出来就找扶摇的身影,眼里还闪着细碎的光。
等找到人了,又看见扶摇身旁还立着一个。
他面上的笑意收敛,脚步慢下来,然后停在十米开外的位置,看着扶摇,眼神好似在问:
师尊我能过来吗?
扶摇唇角勾出一点弧度,点头示意他上前。
“弟子洛云川见过宗主、师尊。”
洛云川恭敬地作了一揖,退到扶摇斜后方。
“你就是洛云川?”
凌霄打量着他。
洛云川拱手应道:“是。”
“听说你之前在生病,现在恢复的怎么样?在沧寒峰修炼如何?”
“回宗主,师尊待我很好,我已经痊愈,修炼也还算顺利。”
洛云川不卑不亢地一一作答。
“这样啊,”
凌霄摸了摸下巴,状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放下手却似笑非笑,所言其他:“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今天先不打扰你们师徒了。”
临走还拍了拍洛云川的肩膀:“好好修炼,我很看好你。”
洛云川懵了一下,等他走远便下意识去看扶摇。
“不用理他,他经常这样,”扶摇不在意地顺两下洛云川的发顶,想到他最开始看见她时的眼神,便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哦,”谈到这个,洛云川的眼睛亮起来,“师尊,我学会御剑了。”
他唇角翘起,像在等待扶摇的夸赞。
“既然这样,这次你自己御剑回沧寒峰,我看看成果。”
扶摇有意逗他,但忘了他少有这样雀跃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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