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第 279 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烂账、图谱与一场哑谜会
二月廿一,林湛终于踏进了沧州州衙。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排衙升堂,他就这么穿着寻常官服,带着赵诚和孙账房,从侧门进去了。门房老吏正打盹,惊醒后揉着眼看了半天官凭,才慌慌张张要往里通报。
“不必。”林湛摆手,“先带我去看历年文牍库。”
文牍库在后衙西厢,三间屋,门窗紧闭,一推开就是扑面的霉味。架上堆满了卷宗,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孙账房鼻子皱了皱:“这味儿……怕是十年没通过风。”
负责管库的是个姓秦的老书办,佝偻着背,说话慢吞吞:“林大人要看哪些?田赋、丁册、河工、漕运……都在这了。”
“都看。”林湛说。
秦书办愣了愣,显然没见过这么“都看”的上官。
接下来的七天,西厢房成了林湛三人的据点。每日辰时进,酉时出,中午就着茶水啃干饼。赵诚负责搬卷宗、研墨,孙账房打算盘核对数目,林湛则逐页翻阅,不时在小本上记录。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东家您看这个。”孙账房指着嘉靖三十五年的一份河工账册,“修南堤三十丈,用银二百两。按工部惯例,三十丈土堤连工带料,八十两顶天了。”
林湛翻到后面,发现同一年还有一份“南堤加固”的账,又支了一百五十两。
“这堤是拿银子堆的?”赵诚咋舌。
更离谱的是田赋账册。同一块地,在甲年的册上是“上田十亩”,到了乙年变成“中田八亩”,丙年又成了“下田十二亩”——地还能自己变等级、变大小。
“这倒不一定是作假。”孙账房老道地说,“可能是前些年清丈时,胥吏收了好处,把上田报成中田,给地主省税。后来换人清丈,又量错了亩数。”
正查着,京城来了信。是王砚之寄来的,厚厚一沓。
“湛哥儿如晤:你要的沧州历年田赋、漕粮数据,我从户部底档里抄出来了。不过有个事得提醒——户部存档的数目,和你们州衙报上来的,对不上。比如嘉靖三十七年,沧州报灾请免粮三千石,户部批了。但底档显示,同年沧州实际上缴漕粮比定额还多了五百石。这就怪了,既受灾,怎么还能多交?”
随信附了一张简表,列了十几个年份的数据矛盾处。
林湛把信给孙账房看。老账房眯眼看了半晌,笑了:“东家,这不稀奇。地方上惯用手法:先报灾要减免,实际上照常收。多收的那部分,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户部那边,打点好了,账目做平就行。”
他把州衙的账册和王砚之的数据对比,越对问题越多。有些年份,州衙账上写着“存粮若干”,但户部记录里根本没有;有些款项,州衙说是“已解送”,户部却说“未收到”。
“烂账,彻头彻尾的烂账。”孙账房摇头,“这还只是明账。暗地里的‘规矩钱’、‘孝敬银’,根本不会上账。”
三月初一,林湛宣布“百日暗访”结束。其实才二十天,但看到的东西已经够了。
当晚,小院里灯火通明。林湛铺开一张大纸,赵诚研墨,孙账房在旁边报数据。
纸中央写上“沧州”二字,然后分出四条主干:
第一条“豪强占田”,下面分枝:“李家圩占田千亩,八成佃租”、“周记粮行低价收地”、“胥吏为豪强虚报田等”……
第二条“胥吏贪墨”,分枝:“河工银两虚报”、“税粮折耗增收”、“码头上缴克扣”……
第三条“漕帮把持”,分枝:“陈把头控制脚夫”、“王税吏把持记工”、“商户须交‘顺水钱’”……
第四条“盐碱低产”,分枝:“排涝渠淤塞”、“农具老旧、种子劣质”、“赋税未减,民不堪负”……
每条分枝上又挂着小字,写着具体案例、涉及人名、大概数额。一张纸渐渐被填满,像一棵病树的根须,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画完已近子时。林湛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明天,见见咱们的属官。”
三月初二,州衙二堂。
这是林湛上任后第一次正式召集属官议事。该来的都来了:同知、判官、吏目、六房书吏,二十多人,把不算大的二堂坐得满满当当。
林湛坐在上首,面前只摆了一盏茶。他扫了一眼堂下,众人表情各异:有低眉顺眼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几位明显带着敷衍。
“本官初来乍到,对沧州情势不熟。”林湛开口,声音平和,“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听听——咱们沧州,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最难办的事又是什么?”
堂下一片安静。有人偷眼看看同僚,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
同知姓吴,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笑:“大人垂询,下官等自当尽言。依下官浅见,沧州最要紧者,莫过于漕运畅通。运河乃朝廷命脉,咱们沧州段年年清淤保畅,不敢有失。”
很稳妥的回答,挑不出错。
判官姓郑,瘦高个,接话道:“吴同知所言极是。此外,春耕在即,劝课农桑也是要务。只是……”他顿了顿,“沧州地碱,收成有限,百姓困苦,还需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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