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溪站在尸床边,双眼糊了一层厚水,似泉涌出,湿了满面。
他张了张口,整个人僵直着栽倒在地,晕死了去。
尽夏眼急手快,一个箭步扶住了他,用手死死掐住他的人中,请仵作叫来官差将他抬出去。
等仵作再回来,尽夏问道:“除开桃仙的衣服以外,可还有什么证据能表明这具女尸正是桃仙?”
仵作掀开白布,露出尸体的脚部,女尸的双脚趾骨都微微扭曲变形。
仵作又给尽夏指了指桃仙脚腕上残缺的纹身,道:“徽州城中人尽知,桃仙擅长跳胡旋舞,为了更美,她会在脚腕上绑缠铃铛,这样旋转之时,铃音作响,十分漂亮。
“但是时间长久下来,绑缠铃铛的部位被磨出伤疤,她便去找劄工给自己刺青,因而她脚腕之上有独一无二的印记。”
尽夏看去,果然脚腕之上的皮肤留有刺青印记。她向仵作道谢,转出了门。
闲云起身道:“桃仙的尸体是在城外的树林中发现的,但是赵参军说,那里地势平坦,根本没有高处。而仵作留下的结果上写,桃仙是因从高处跌落,头部受到撞击而死。”
二人都陷入沉默。尽夏脑中有了个她不愿相信的想法:“莫非,真与紫狐有关,毕竟我们当初谁也不知道,桃仙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只知道紫狐救了她。”
闲云道:“紫狐救她之时,她应当已死,只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既然她那时已经死了,又是如何上山,做了一系列的动作,进入紫狐的洞府之中呢?”
此言一出,尽夏的后背霎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望向仵作间,喃喃道:“若真是如此坏的结果,那么桃仙以为的救命之人,其实是害她之人,那也未免太令人扼腕。”
闲云不忍见她悲伤,难得开口安慰:“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我虽然也觉得蹊跷,但是有些时候,妖与人的善恶观念并不一样。”
“妖通常都是非黑即白的。紫狐仙人也许只是以他以为的善去做善事,却不知很可能弄巧成拙。”
尽夏抬眼,她隐去眼底浓重的悲戚:“我并非为紫狐叹息,而是为桃仙感到难过。”
闲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们再去一趟紫云山便是,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尽夏的心仿佛塞进一团棉,被胀的发涩。
林府的小厮将桃仙的尸体和林仲溪都送回了府。尽夏告知众人自己要再去一次紫云山时,大家却坚持要一同前去。
逢春道:“我们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总不能一直让你们跑来跑去。”
关棋也道:“是啊,这本就是为了我朋友的事,就当为我方才出言不逊赎过。”
见大家如此说,尽夏也不好拒绝,众人套了马车,直向紫云山而去。
等到达山脚之时,已至亥时。小村宁静,黑暗中,众人躲在避风亭中,还是独留尽夏上山。
经过昨日一遭,尽夏对于上山的路早已轻车熟路。何况当时紫狐承诺她再来时,自会敞开洞府迎接。
果然,待到半山腰时,朱红洞府外还站着原先那个小童。
小童见是尽夏,拂尘一摆,笑道:“还请女郎随我来,我家主人恭候已久。”
小童引着尽夏来到庭院前的空地上,紫云正背手而立,昨日披散在肩上的白发被束了起来。
他脚边跪着一个女子,衣着繁复华丽。
尽夏越看越熟悉,不等她想细看,紫狐转身道:“你来了。”
尽夏回神,点头称是。
紫狐指了指他身侧跪着哭泣的女子道:“这是你的朋友,你们叙叙旧吧。”
那女子闻言转头,哪里是旁人,正是桃仙。
尽夏一愣,双脚却黏在地上,不能动弹一步:“你不是应该在仵作间吗?”
桃仙止住哭,她瘫坐在地上:“大家都知道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尽夏反应过来,她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何时死的?”
桃仙缓缓起身,长时间的跪坐让她双腿酸软,险些摔倒:“我早就死了,若非仙人大恩,哪里会认识你们?哪里能同林郎厮守?”
原来,桃仙因面容被毁而日日失魂落魄。梁幺娘见她如此,便干脆给她放假,让她去散心。
桃仙行至紫云山,想起紫狐仙人救人的传说,便干脆上山去碰运气。
那日,山中下起瓢泼大雨,桃仙无处可躲,心情愈发糟糕。
她见四周无一人影,唯有树声,雨声和风声同她相伴。加之自己容颜尽毁,已是残躯一幅,心气儿已失。
她萌生死意,站在崖边许久却不肯纵身跳下。
桃仙在雨中痛哭,正欲转身下山,谁料雨下太大,崖侧断裂,她竟就这样送了性命。
说来也是机缘,紫狐在修炼时感受到了桃仙的执念,心念一动,将她带回洞府,询问她是否有心愿未了。
桃仙深爱林仲溪,早已私定终身。二人本来计划好半月后结婚,但桃仙如今身死,她放不下林仲溪。
她的尸体未被安葬,自然也无法离开失足之地,只能在山林中徘徊。
紫狐在此修行,听闻她的事情自是觉得可怜,便动用术法帮她完愿。
紫狐告诫她只可与林仲溪成亲后相伴三日便必须赶回来,不然还魂遮掩之术必然败露。
可是桃仙眷恋与林仲溪的神仙生活,迟迟不忍离去。直到今日,身体迅速腐烂,她没有他法,只得再回紫云山。
桃仙讲完这些前尘,她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紫狐叩头哭道:“仙人慈悲,既然之前已救了桃仙一次,能不能再救我一次?仙人若是能教我与林郎厮守终生,我必定结草衔环为报。”
紫狐却不为所动,他道:“桃仙,你本就阳寿耗尽,还魂月余已是偷生,我断不能再做这种事助长她的贪念。”
他长叹一声:“你当日之求只为再见爱人一面,我便满足于你。我若知你如此不满足,当初断不会帮你。”
紫狐望向尽夏:“如今你已知晓来龙去脉,想来不会误解我的好意了吧?”
尽夏知道紫狐的意有所指,她朝他拱手道:“先前是我妄加揣测,却不成想这故事竟是如此。”
桃仙看紫狐和尽夏竟然如此熟络,她扑到尽夏身边,死死拉着她的手:“尽夏,你人最好了,你是侠客,能不能替我同仙人求情?我真的不能没有林郎。”
尽夏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口,先前闲云同自己明白的讲过,桃仙想要紫狐帮她完成的复活之术,是违逆天道的。
倘若紫狐真的帮了她,他会被天道所惩罚,届时不仅桃仙无法重活,紫狐还会魂飞魄散,多年修炼功亏一篑。
尽夏撇过头去,这该如何开口?她又如何能开口?尽夏微微俯身,一滴泪落在桃仙的手臂上。
桃仙仿佛被这泪滴灼伤一般,发了疯地将尽夏推开。她癫狂喊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些下辈子再续前缘的鬼话!”
“下辈子?我怎么知道下辈子我是谁,他又是谁,谁能保证自己还有下辈子?”
“你们无非就是不想帮我,什么侠客!什么仙人!通通都是见死不救的虚伪之徒。”
尽夏攀住她,劝解道:“桃仙,你冷静些,紫狐好歹帮了你,算是你的恩人,你怎可如此说她?”
桃仙潸然泪下:“他算什么恩人?我能与林郎结婚,却不能相守,这对我而言,是钻心之痛。”
尽夏担忧地看了眼紫狐,见他面色毫无波澜,安下心来。
她叹息一声,捏住桃仙的手臂,温声道:“这样,我帮你求他,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桃仙忙道:“好,我答应你。”
“你既然是死后才来到紫狐的府邸中,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教给我的办法能让我见到他?”
此言一出,桃仙顿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紫狐聪慧,他凤眼微眯,快步来到尽夏身边:“此话怎讲?”
“是桃仙教给我那些办法的,可是她却并未自己尝试过,而且后来我偷偷问幺娘打探过,你根本没有什么北境来的修真亲戚。”
“我帮你一把,你竟然在背后调查我?”
尽夏见桃仙陡然暴怒,她意识到其中有猫腻。她道:“桃仙,你说实话,到底受了何人指使?”
忽地,但见桃仙身法迅速,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紫狐身上刺去。
不知何时,她手中竟握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
紫狐眼睛微眨,侧身一躲,抬手打在桃仙的手腕之上。
桃仙扑了个空。但到底是自小习舞的功夫,腰肢一歪,下盘却稳,那刀竟然转眼刺向尽夏。
尽夏向后仰头,躲了这一刺,抓住桃仙的手腕一扭,她便被钳制在尽夏的股掌之中。
尽夏手微微用力,短刀当啷落地。
她正欲开口,桃仙的袖中竟然射出一枚金针。针刺到尽夏的皮肤之上,刺痛袭来,尽夏手腕一松,霎时间却红光乍现。
紫狐被此光逼得一震,桃仙没有武功,整个人被弹飞数米。红光渐消,正是闲云。
再看尽夏的手腕,里面被种进一根毒针。
闲云连忙用真气将毒针逼出,道:“是软骨散。”
紫狐看这凭空出现的人,若有所思道:“分身术?你是长春真人的弟子?”
闲云道:“你认识我师父?”
紫狐冷哼一声:“岂止认识,简直是我的老对头,当年北境一战,拜你师父所赐,我元气大伤,我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收了徒弟?”
闲云一愣:“你便是当年与我师父约架的狐妖?”
紫狐不理他,从袍袖中拿出一粒药,扔给尽夏:“这并非软骨散,而是寒毒,只是毒性不大,吃了这药便能解毒。”
闲云拱手道:“多谢。”
他望向远处瘫软在地的桃仙,刚想去看,紫狐道:“她已经彻底死了,方才你那一震,不仅震开了我的结界,让她强撑着的魂魄也没了精元。”
紫狐将桃仙的最后一缕魂收起,口中念念有词,那神魂飞出紫云山:“她如今神魂归位,可以轮回了。”
尽夏心中五味杂陈:“桃仙竟然……”
她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批判桃仙呢?她不也是苟活之人吗?
尽夏垂下眼睫,不再多言。
紫狐道:“她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这背后只怕有人暗算。”
不等他说完,只见四周地动山摇,紫狐笑道:“贼人来了,你们两个,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尽夏回身,她稳住身形:“你那么厉害,还需要我们帮助?”
紫狐隐了身形,只余笑声:“当年我与长春真人约定,我若输了,便不能滥杀无辜,我一出手,只怕他们真的会死,岂不是违背我想要好好修行的本心?”
洞天随着紫狐的消失也跟着散去,林中空地间隐隐传来脚步声。
尽夏抽出兵器,警惕望向周围。却听见哎呦一声,一人大叫:“什么狗屁墨娘子?你竟敢骗我。”
墨娘子?尽夏想到当时逢春从张铁脚口中套消息用的就是墨娘子这个假名头。
她心道不好,朝闲云道:“逢春出事了。”
二人连忙去看,却见林子之中,逢春手里拿着弩,她面前正是水陆三侠。
为首的张铁脚阴恻恻道:“紫虚观里的墨娘子?根本没有这个狗屁紫虚观!你竟然骗老子?”
逢春瞧见尽夏,握紧了弩,对着张铁脚道:“我先前就告诉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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