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追妻中

玉卫列阵在寿康殿前，随时准备迎敌，又有韩禛在外，静芸本是不该担心的。

但她还是想用东西防身，学着柳愈拆凳子，却不想华京的凳子，怎么都这么结实？

摆弄半天，只好作罢。

她回头看着殿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而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紧张，挠了挠眉心，坐在门口。

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盼望好消息。

“静芸，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寿康饶有兴致地打趣，好似外面风雨再大，都无关紧要。

“多谢殿下夸奖。”静芸弯了弯唇角，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再让她给再多的笑容，是给不出来的，因为太害怕了。

这种人被困在宫中，外面全是刀光剑影，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煎熬，太害怕了。

就算她贱命一条，也不能死啊，首要的是护好殿下，还担心家里的人。

门外有宫卫来报，说是太后与陛下已到清凉寺避难，请寿康殿下一起，只是雨大风急，恐怕会淋湿，而且有匪徒从侧山攻上来了。

静芸倏然瞪大眼睛。

显然这是个圈套，从来行宫时就已设下，步步为营，层层陷阱。

只有在行宫动手，才能全身而退，自圆其说。

“走。”寿康冷声地说道，而是从榻上起身，握住静芸的手。

轰隆——

雷声而过，似乎掩住了什么声响，静芸率先反应过来，眼前一闪而过火光，她下意识地扑向寿康，而寿康拔剑，反而护住静芸，横剑。

静芸抓住殿下的胳膊，迅速反应过来，反手将雨具披在殿下身上。

门外响起打斗，头顶传来横梁断裂声，在落下来那一刻，静芸耳边传来闷响，随后她有片刻空白，很快一只耳朵听不见。

数百条蛇从角落爬出，在烈火中蜿蜒爬行，狠狠地扑咬向刺客。

“静芸！走。”寿康当机立断。

门外，程邈拔剑，静芸惊呼一声，一个都不能少“岑望！你背着程先生我们一起下山。”

“不，我留下断后。”程邈言简意赅地说道，“静芸，殿下交给你了。”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

程邈眯眼笑着，似平日一样和颜悦色，“不会有事的。”

静芸咬牙，大雨彻底淹没耳边的声音，知道纠结没有意义，只会浪费时间，大声地说：“程邈！我等你。”

那是程邈第一次听静芸叫他的名字，很好听，还想再听，所以不能就倒在这。

好歹从前也是个将军，丢不起这人。

“放心。”

静芸心头一震，许是雨声太大了，她有点听不清程先生说什么，但凭借着唇形，依稀辨认，点点头，护着殿下走了。

山路并不好走，那条通往清凉寺的密道，被山上滑下的泥石堵住了，在前开路的玉卫，用剑去挖，那明明是个门，却像是个无底洞。

寿康舔了舔唇，是有人堵住了这条路，但天无绝人之路——

远方传来马蹄声，是敌是友分不清，玉卫抽刀御敌，静芸护着殿下到一旁，只能依稀听到打斗声。

雨打得静芸睁不开眼，她死死地抱着殿下的胳膊。

又有一阵马蹄声，弓箭穿雨而过，比起看清来者，静芸先看到了裙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放下心来。

徐夫人手握银弓，策马而来，身后是她两个儿子，韩晏，韩柯。

再后面是骑马的周舒窈，身后驮着于霜儿，再是周舒允和韩纾。

一家人没被城中流寇吓得没了去路，由徐夫人带领着，冲出火海，因为他们相信，此时此刻，没有比回府更安全的了。

隔雨相望间，众人下马，徐夫人一把扶住殿下和静芸。

静芸头晕得有些站不住。

“静芸。你能不能骑马？”徐夫人说。

静芸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抿唇吼道：“夫人，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徐夫人脸色微变，“韩柯，你带着你娘子，让舒窈带上静芸，回城！”

暴雨未有停歇之势，清凉寺禅房中，太后怀里躺着天子，身边坐着的是荣焉，荣焉怀里抱着的是她年纪尚小的女儿。

太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眯起眼笑，“娇儿，是不是只有为人母，才能明白做母亲的心？”

荣焉哼冷一声没说话，即便在如此情急之时，依旧发丝未乱，腰板挺直，她只能做女儿的靠山。

“母后觉得，我们姐弟几个，谁的命硬些？”荣焉抬颌，缓缓问道。

一道闪电照亮禅房，太后面色，阴沉得吓人。

“下毒，下蛊，万般算计，几番波折，她都没死，母后……母后！”荣焉试图想要唤醒，“这次她会死吗？”

“闭嘴，说什么疯言疯语，今日是流寇要我们的命，不是我要谁的命。”太后沉声说道，随之用袖子捂住刘玹的耳朵。

荣焉没说话，抱着女儿，往禅房里去。

忽然门被踹开，一个雷声炸起，冷冽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一张死寂般的脸。

太后看清来者，怒斥道：“韩禛！你疯了吗？”

就在他身后，还有站在雨中，低头念经的主持，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只盼这次别出什么事，他们刚从寿康殿把不省人事的程邈和岑望救回来。

可把扒遍废墟也没找到静芸和殿下的身影。

韩禛一步一步走进禅房，“扑通”一声跪在那。

他是跪着的，但腰板挺直得，目光冷冽得像是把刀架在了人脖子上。

他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请求太后增派人手，搜寻殿下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合该是这样的，太后压抑不住嘴角，大手一挥刚应允，门外叽里咕噜地滚过来个内官，慌张地说道：“殿下、殿下找到了，侯夫人救回府去了。”

太后眼皮抽动，神色扭曲，怀里的刘玹也终于醒了过来。

韩禛什么都没说，收膝起身，一脚踢翻碍眼的内官，往夜色大雨中去。

-

宁安候府。

徐夫人亲自安置殿下，几位女眷忙前忙后，进进出出，这边怕殿下有恙，那边怕于霜儿风寒。

府医不在，全凭韩柯一人周旋其中，好在殿下虽淋雨却无碍，只是他的夫人受寒发热，照料交代一番后，他才去看静芸。

听不太清啊。

静芸“啧”了一声。

韩柯替她包扎好了伤口，好像是在跟她说话，看到一张一合的嘴，她轻轻摇头。

“大人啊。”静芸也不知怎么，这声大人叫得如此顺口，因为耳朵听不见，声自然就大了些，“我砸到头了，先消肿，消肿看看呢。”

韩柯连忙按住静芸的手，点头让她放心，只是府中药材不够，还缺几味药，得想办法去买。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把韩柯吓了一跳，他立马起身，看到来者才稍稍安心。

那么大的雨声雷声破门声，静芸丝毫都未动，她用余光瞥见人影，微凉的鼻尖一皱，寻着那道光影，看到衣角滴落的雨水，她缓缓抬头看去。

韩禛摘了雨笠，夜色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他试探地看向静芸。

见她是笑了的，可那笑扯着韩禛的心疼了又疼。

韩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出去想办法弄药材。

“韩禛，你没事吧。”静芸问道，忽然想起什么，“你去救程先生了吗？他……”

灼热体温消融驱散凉意，这样的怀抱坚实有力，原本静芸没觉得有什么，但就是这一抱，把她所有的紧张，委屈，恐惧全部融成眼泪，一涌而出。

怀抱太紧，她能感受到呼吸起伏和撞着心口的心跳，因为听不见，她不知自己的声音啜泣呜咽有多令人心碎，但全都落入韩禛的耳中，心里。

环绕着她的力道，愈来愈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血肉，融为一体。

韩禛很后怕，怕在寿康殿的废墟里，看到静芸的尸体，可什么都没有，他更怕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那种心脏落空之感，必须用紧实的拥抱填满。

静芸拍了拍他的背，挣脱怀抱，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话呢，你去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韩禛心里这么想的，但他点点头，别看程邈身残，但他命大，怎么都死不了，从废墟里拉出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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