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追妻中
雨叩油纸伞，淅沥不绝，伞下人不语，肩并着肩，默默地抬阶而上，静芸抬头，看到绿荫深处的台阶，站着一个人。
柳愈站在那，手里打着伞，又拿了一把伞，默默地等着。
卫枕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看向将军，还好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不悦。
但神色如常就是好的吗？他心里正纳闷，就看到韩禛笑了。
哎呀那笑，他从来没见过，像是在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和善，眉眼舒展开来笑，小心地护着静芸，钻进柳愈的伞里。
静芸一转头就碰上这样的笑，她也着实一愣，更别说柳愈，平静无波澜的眉头，缓缓皱起。
“我替守城的将士们，感谢良医正大人前来相助。”韩禛恭敬地行礼，“雨天路滑，大人慢行。”
静芸哼哼了两声，或许在旁人不知韩禛是怎么了，但她知道。
就在刚才，那间不起眼的屋舍中，她挑衅完韩禛，刚起身就被拉住，扣按在怀里胡乱地亲着。
冰在唇齿间融化，生出冰凉的热意，伴着雨声，漫过咽喉落进入肺腑，翻涌阵阵波浪。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渐渐褪，只余下纠缠的呼吸和砸在水坑的余波。
静芸不必再试探了。
她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她发现了，只要碰上韩禛的唇，理智就被融化成灰烬……
静芸睁眼，看着亲得正卖力的韩禛，微微无语，她能指望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发现什么。
她踩了他一脚，韩禛并未喊痛，而是用迷茫微怔的眼神望向她，显然也是懵懵的晕晕的。
两人当然不可能糊涂地鲁莽下去，毕竟是在行宫，怎可能趁雨落行淫.秽之事？更何况隔壁就是大都督，成何体统？
接着，韩禛也遂她愿，神色如常地送她回去。
只不过，两人唇色久久未退却的红润，倒不像是冰饮冰的。
静芸被雨声扰得心烦意乱，浑身只沾了一点点水，微微打湿发尾，她也钻浴桶沐浴，冷静降火。
即便是夏日，浴桶里的水也凉得人打了个寒颤，静芸出来换身新衣，等头发干了后，才去面见殿下，不过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寿康歪着头，目光打量着静芸，这去趟直院便换了身衣服，是不是有点麻烦了，她垂眸间扫了一眼身旁的程邈。
程邈神色如常，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静芸身上时，泛起点点波澜，袖中的手微蜷。
静芸脑袋里乱乱的，但一面见殿下，一想到还有天大的事未解决，她倒也是没那么乱了。
三人坐着说了会话，没一会了尘来了，静芸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应该是见怪不怪了。
但对于驸马回魂怀了孩子这事，她还是无法接受，更令人意外的是，太后先接受了。
太后懿旨，寿康长公主怀的是刘潘之后，皇家血脉，谁敢动，杀无赦。
只不过寿康殿下怀有身孕，不便协理政务，应将信印交付，安心养胎。
静芸是看着殿下，笑呵呵地把信印交出去的，不理政务，不问世事，好像要在清凉山皈依佛门。
这个孩子，必定是带着祥瑞吉兆降世的，静芸想，世上至高无上尊贵的爱，便是寿康长公主的爱。
所有受其雨露福泽的人，都会竭力地守护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就像是在护着大周未来的江山。
静芸没有想的那么长远，她只是觉得，作为长公主府的良医正，谁敢动这个孩子，就是要她的小命。
不能有半点差池，即便是孩子亲生父亲想要造次，也绝不行。
她寸步不离地跟在殿下身侧，若是她不在殿下身边，必然会让半夏，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女医，一刻不离地服侍殿下。
面对一些前来探望却又不想见之人，寿康长公主也有了体面回绝的理由，还没人见过殿下一脸为难地说：“嗐呀，不是我不见，是我们良医正不让我太过劳累。”
寿康长公主府的良医正，一个令太后党头疼的名号，竟还不能杀了她，因为她背后，有个杀神。
太后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圣上要认命韩禛来做这行宫防卫指挥，原来是为制衡她和寿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就可保一时平安。
他只要一时的平安，却不想一世，太后嘲笑儿子目光短浅。
假意对寿康好，留一时性命，不过是想让她露出马脚，再将她那奸夫也杀了，难道他还真想将江山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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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护送公主和亲有功，天子特许家眷来行宫避暑，静芸去拜访徐夫人，顺便探一探韩柯的消息。
韩柯出奇地正常。
平日里在做好差事，按时归家，照顾妻子，侍奉母亲，行为举止，无丝毫差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也好，放下前尘，对谁都好。
行宫不比侯府，说实在的，徐夫人住得很不自在，但看着儿孙满堂，再想着远方的丈夫不日便可归家，觉得这日子倒也过得有滋味起来。
她又看了看静芸，不免觉得真好，就算成不了韩家儿媳，时常能回来看看，也是好的。
正想着，韩禛回来了，徐夫人嘴角微笑减了减，她那在外面顶用，内里就不中用的小儿子回来了。
静芸多看了韩禛一眼，韩禛佯装受宠若惊地接住那目光。
“行了，院中池塘荷花开得正好，你们想看就去看看吧，不必在我这。”徐夫人笑着说，挥手让小北门走了。
静芸也想跟周舒窈，还有韩纾好好地说说话。
正好太阳西斜，暑气没有那么盛，池塘虽不大，但旁边有凉亭，好纳凉赏景。
周舒窈差人拿了冰饮，几个女眷坐在一起，他们的夫君离得远远的，在池塘边拿着石子打水漂，拉着周舒允做评判，一个比一个幼稚。
其中，不知为何，韩禛最起劲，让韩晏和韩柯看了，对视一眼，选择退让，但实则他是什么心思，无人不知。
于霜儿常年缠绵于病榻，在闺阁中便显少露面，嫁人后，就算平日里有聚会不到场，婆家人也理解，更不会说她什么。
于霜儿感激韩家能收留她，更庆幸自己嫁到如此体恤冷暖的名门，她也知自己时日无多，身子亏虚并不能为韩家传宗接代，于是提出为夫纳妾。
但韩柯没有同意，于霜儿心中更加愧疚，正因如此，有时忍着病痛，也会来露露面，试图融入这个家。
静芸看出了于霜儿的局促，时不时地将话题往她身上引，还挑了许多她身体能受得住的糕点，哄得她脸上露出久违的笑。
韩纾心里甚是欣慰，从前那个处处透着局促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游刃有余的大人了，能给人托底了。
几个女眷笑得开心，不由得引起亭下男子的注目，韩禛知道，他的静芸，天生就会爱人的。
因为有爱，所以无惧无畏，自然会让身边人，都开心起来，他很荣幸曾独守这份偏爱。
也很庆幸，他还能渴望着这份偏爱，人活着都有盼头了。
偏爱……
韩禛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闪了闪，恨不得把几个哥哥姐夫都踢出去，只剩他与静芸两人，好好说说话。
他有话要问。
静芸没给他机会。
他也没放弃，想了个理由，以母亲名义，去面见殿下，带来了史无前例的关心。
寿康抬眉，上下打量着韩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她不知道吗？
想要到良医正院子里去，就必须要经过她的允许，上次是许三军解暑，才勉强松口的。
这次没有正当理由，寿康殿下说：“即便是本宫没有交付权柄，也得尊重良医正大人不是？”
韩禛咬紧牙关笑了两下，恭敬地行礼退下，出门时看到了程邈，依旧保持礼貌。
他看到程邈，虽知自是更胜一筹，可心里还是会泛酸。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作为静芸最信任，最交心的先生，他的言行举止，自然会影响到她啊。
每每此时，他都会暗暗悔恨，若是他坚定如初，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爱人，恰恰是他天生不会的事。
他在静芸身边一年，也没有耳濡目染地学到什么。
所以他好像后知后觉，静芸是不是对他有些，偏爱了？
譬如，她和他一起游船。
譬如，在众人面前问玉佩的事。
譬如，她愿意跟他一起吃冰饮。
不说静芸给他开了扇门，但应是打开一扇窗，或者说……至少留条缝隙吧。
排兵布阵许久，久攻不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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