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03章：似曾相识（三）
待到人全部离开，花府恢复了安静，药香萦绕不散。
花晚亭望着紧闭的房间门，眼眸蓦然显出几分失神。
这些年虽然同朝为官，但他一直有意回避陆鸣野，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喊出“夏语冰”那个名字。
好在他沉浮官场多年，已经有了能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
陆鸣野……还记得他。
马贼入城的惨烈画面还历历在目，但被劫掠出城的人并不是他，药馆的温大夫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乔装成他的模样瞒天过海，这才让他金蝉脱壳死里逃生，有了改名换姓的机会。
温大夫在带他逃亡的路上重伤不治，他跟着流民一路飘泊，辗转多日昏死在路边，被内阁首辅薛旬意外捡到，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儿命换生，恩重如山。
他发誓要出人头地，要亲手清算这笔血债。
“语冰……夏语冰。”花晚亭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却只有一丝苦笑。
那样熟悉而遥远的名字，已经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夏语冰温柔，他就傲慢。
夏语冰热情，他就冷漠。
夏语冰已经死了，他不能再回到过去，不能再回到那样无助无援的过去，眼下朝局复杂，既然人家五年都没认出来他，自然是不提也罢。
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花晚亭头痛欲裂地揉了揉额头，无力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试图缓和周身越来越浓的寒意。
撞伤倒也不算很严重，只是腰窝处那股熟悉的寒意，正在疼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慢慢沁出。
这一觉睡到近黄昏，又是一身细密的冷汗。
再等他睁开眼睛，目光猛然一沉——陆鸣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殷勤关窗，一边将烛台点亮放在案上。
光晕一圈一圈地散着，花晚亭瞳色清浅，白皙的皮肤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如玉般通透，病态的嘴唇仍没有血色，可一双深邃的眼眸却璀璨如星，比白日还添三分绝色。
陆鸣野自认为不是好色之人，神武大街那么多天香国色的姐们他都懒得多看一眼，但这一刻他居然看愣了。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
花晚亭抬着下巴，是一个虽然仰视，气势上倒更为盛气凌人的动作：“总督，你在我房内做什么？”
陆鸣野也很快恢复冷静，理直气壮：“太子罚我为仆，我当然要亲自照顾你。”
花晚亭觉得他不怀好心。
陆鸣野确实不怀好心，他的野心就赤裸裸地写在脸上，目光更是放肆：“花大人，来了你这，以后我睡哪？”
花晚亭想也没想：“回自己家去睡。”
“那不方便。”陆鸣野歪头，神秘一笑，“以后我睡外间，有事你直接喊，还有，叫我阿野就好。”
“外间？”花晚亭一瞥，看见屋内不知何时搬了一张小床过来，和他的床相隔不过数米，他神色微僵，伸手一指，“那是什么？”
“我的床。”陆鸣野自作主张地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睡这里。”
花晚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入侵，神情变得更复杂：“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陆鸣野松了下领口，扭了下脖子，他鼻梁高挺，侧脸锋利如同雕塑，带着七分英俊三分痞气：“花大人，你在太子面前阴我，故意打断我的话，害我挨罚，不就因为我撞了你，你要这出口恶气吗？怎么现在我来赔罪了，你反而不乐意了呢？”
花晚亭双目微抬，直盯进陆鸣野眼眸深处，然后向上挑开。
笑了。
容颜雪白，笑起来却像一朵带毒的花。
昨天，他确实是故意的。
两个月前，太子妃诞下大周皇长孙，宣承帝大喜，下令重修城外五藏山上的太庙天极宫，准备等皇长孙百日之时按祖宗惯例祭天祈福。
结果刚动工，太庙意外坍塌，神像的脑袋忽然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砸死了两个工匠，流言蜚语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德不配位、天怒人怨，传着传着甚至变成了——触怒神明，降下天罚。
一石激起千层浪，宣承帝大怒，下令捉拿造谣者。
花晚亭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他怎么也得拦在陆鸣野前面先找到那几个人，万万没想到那小霸王管着京城的巡防，竟然还带头违规在神武大街上纵马狂奔，真把他给撞飞出去了。
原本只是想拖延，这下弄巧成拙，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来都来了，正好他还有点小事要陆鸣野帮帮忙，所幸阴了人家一手，把人留了下来。
陆鸣野走上前，十分诚恳地道：“花大人伶牙俐齿，睚眦必报，我喜欢。”
花晚亭眸中的情绪相当一言难尽，最后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无赖。”
“啧。”陆鸣野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前朝那些官员，心比天高脸皮薄，我不一样，我是个粗人，你骂不走我的，晚亭，我跟定你了。”
这声“晚亭”喊得格外亲切，好似两人真成了什么亲密无间的人。
花晚亭反手就把枕头砸在了陆鸣野的脸上。
陆鸣野不躲，把枕头从脸上抓下来，又一脸无赖地还了回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花晚亭被迫和陆鸣野一起共进晚餐，因为他还下不了床，婢女们又被陆鸣野堵在了门口不让进。
花晚亭不得不承认——他给自己招惹了一尊瘟神。
陆鸣野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一脸笑嘻嘻：“张嘴，啊——”
花晚亭轻轻推开：“我手没断。”
勺子抵着花晚亭的唇心，陆鸣野轻轻往下一压：“我伺候你。”
花晚亭心想着与其和这种小霸王折腾不如赶紧吃完饭睡觉，于是乖乖张嘴。
两人还算和气地吃完晚饭后，陆鸣野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但他并没有消停，又端着一盆温水殷勤地走过来。
花晚亭也不阻止，不知是好奇，还是嫌弃，一直看着他。
陆鸣野放下水盆，随意扫了眼桌案上的卷宗：“花大人还在忙太庙坍塌的事？明明是意外，偏偏有刁民造谣生事，花大人放心养伤，我一定把这伙人抓到好好给点教训，来，我先给你擦擦汗。”
“总督昨天是去抓人的？”花晚亭提到这事就好笑，开口又是假意指责，“你在大街上纵马狂奔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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