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02章：似曾相识（二）
陆鸣野目光游曳，不敢看花晚亭的眼睛，又掩不住心头强烈的悸动。
多么游刃有余的态度，多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觉得花晚亭刚刚那声咳是故意的。
被记仇了。
陆鸣野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几年外界关于花晚亭的全部传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花晚亭出身贫寒，是内阁首辅薛旬收养的孤儿。
他天资惊人，十三岁在阁老的引荐下破格参加科举，一举拿下殿试第三探花郎，但同年大病，阁老又向皇上提议，让他入东宫做了太子伴读。
再到四年后病愈，宣承帝一时兴起让他再次科举，结果梅开二度，还是探花。
这一次的失利反倒引起了些津津乐道的传闻，因为花晚亭一脸笑意，那笑容看起来自信满满，倒更像是有意为之。
传闻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了——他想拿第几拿第几！
到如今，二十岁的青年不仅风华绝代，还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称呼——京城的天。
天不天的陆鸣野不在乎，毕竟他早就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无法无天，他只在乎花晚亭这副眉眼低垂、微喘轻咳的模样，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药香四溢，纱幔如云。
僵持片刻，陆鸣野脱了大氅往衣架上一挂，顺手把刀靠在墙上，自来熟地坐在了床榻边：“花大人，昨日多有冒犯，您见谅。”
花晚亭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唇边的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
嘴上说着冒犯，这人的举止其实也一点不谦虚，目光仿佛穿透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陆鸣野张扬狂妄，骨子里是散不尽的傲气，盯着花晚亭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如同狼盯上了猎物。
太像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不是做梦？
陆鸣野嘴唇嚅动，似乎在调整情绪。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也想不到的决定，怀着某种隐蔽的期待，毫无预兆地开口：“语冰，我好想你。”
这个陌生名字脱口的刹那间，花晚亭原本垂着的眼皮微抬，视线相交，两人谁也没动。
屋内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花晚亭这样在前朝呼风唤雨的人，素来是最会掩饰的，以至于陆鸣野完全看不出来，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镇定。
“语冰。”陆鸣野继续往前压近，“语冰，你怎么不和我相认呢？我来京城都五年了，我们还一起上朝呢，你为什么不认我？”
花晚亭眼珠一斜，看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毫无礼数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花晚亭眼珠再一斜，陆鸣野的脸已经贴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鼻息扑面，微热，微痒，又柔软。
“语冰……”
“放手。”
“语冰，你不记得我了？”
“放手！”
“语……”
“你眼瞎啊，是不是有病！你认错人了！”
这一声怒斥震耳欲聋，吓得陆鸣野一个哆嗦，刚刚那股子莽劲顿时泄气，松开了钳制。
花晚亭眼光如电，双颊又迅速爬起一丝红潮，像惊弓之鸟往里躲了一下，戒备地抿紧了唇。
陆鸣野尴尬地抽了下嘴角。
这表情什么意思？
这动作什么意思？
怎么搞得自己好像个调戏黄花大闺女的臭流氓一样？
两人就这么又僵持了一会。
花晚亭本想把陆鸣野轰出去，结果一股酸楚涌上喉间，他又仓促地用手去捂，细细的血沫还是从指缝里沁了出来。
苍白的嘴唇染了血色，更显惊艳。
陆鸣野脸上的纨绔却在刹那间散去，扶着肩膀让人先躺下：“花大人，昨日是我鲁莽，太子要罚我，我认了。”
花晚亭大半个身子都靠进了陆鸣野怀里，这个姿势对于刚刚结怨的两人来说未免太亲密了，他挣扎着想动，却浑身无力。
靠近了之后，陆鸣野嗅到花晚亭身上一股极淡的冷香，和屋内的药熏味截然不同，他又感受着指尖熟悉的冰凉，轻问：“花大人身上好冷，有什么旧疾吗？”
“没有。”花晚亭恹恹地蜷缩成一圈，“我能有什么旧疾，你不撞我，我什么伤病也没有。”
“对不起。”陆鸣野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而是温柔地掖紧了被角，“花大人早些休息吧，我回怀西王府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照顾您。”
花晚亭其实不是那么娇贵的人，但到底是受了伤，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实在没精力和这种小霸王周旋，索性背对着他，没回话。
陆鸣野起身出门，关门的时候忍不住回瞥了一眼，脸庞上似有一瞬的恍惚。
细细算起来，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陆鸣野年少的时候有个好朋友，是前任怀西御史夏守渊的独子，叫夏语冰。
夏御史妻子早逝，自己又太忙，就经常将夏语冰放在怀西王府，两孩子一起长大，可他文采比不过人家，打架竟然还输了，结结实实在大哥面前丢大了脸。
陆鸣野争强好胜，他总想找机会赢回来，可没几年，夏语冰患上了一种怪病，卧床不起。
他刚从战场上退下来，听闻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去看望朋友，笨手笨脚地给人家喂药，于是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句玩笑般的表白。
——“阿野，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要爱上你了。”
病榻上的虚弱少年明眸皓齿，笑容憔悴却宛如旭日，看得陆鸣野这辈子第一次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夏御史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一伙马贼冲进城，掳走了正在外面药馆养病的夏语冰。
陆鸣野疯了一般追出城，从敦都一路追到祁连山下，皑皑的雪光刺得他眼里心底全在滴血，可他最终也没能把夏语冰救回来。
陆鸣野还在懵懂分不清情爱的年纪，就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人，之后变故连着变故，不堪回首，更是让他抓耳挠腮怀念得不行。
今天，这份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寻不到的绝望又燃起了希望，他尘封的内心也再一次掀起了汹涌的洪流。
夏语冰的病名为“寒蚀”，是怀西十三州自古流传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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